方珂蘭臉色雪白,膽怯地避開了那苦苦追問、指望得到一個切實答案的悽苦眼神。
「不……」她撫住面龐,失聲痛哭,「他不會殺她。阿藍,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逼死了她,是我的罪過!」
少年眼睛裡的熱切化作了失望,繼之以漠然,再之以冷漠。很奇怪的,那麼易流淚的少年,此際眼中,卻是一片乾涸,半點淚痕的影子都不見。
「媽媽。」他迴轉頭,繼續盯視著死者的臉龐,柔聲喚道,「媽媽。」
母親從來不是象雲姝那樣美麗絕俗的人物,幾年未見,眉眼間皺紋連臉上的脂粉也是遮擋不住了,但在此時此刻,她是寧靜而美麗的,顯然已被人撫平的緊閉的口舌,沒有痛苦也沒有那麼明顯的皺紋,死亡的溫婉,淒淒在她臉上煥發開來。
他把臉埋在母親的懷裡,輕聲道:「媽媽,我記得,我們在沙漠裡走,步步維艱,你把我藏在衣服底下,讓那滾燙的太陽,烤裂你的肌膚卻不曾傷到我半分。我們只有一袋水了,靠這一袋水我們走了三天三夜,你滴水未沾。媽媽……那時候我還小,我不懂得,你愛我的一片心。從來不懂得,我沒有父親,媽媽沒有丈夫,你是多麼寂寞。媽媽,你受了一世的苦,兒子還沒好好孝順你,你怎能就這樣去了?」
方珂蘭愈聽愈怕,心底愈聽愈涼,拚命搖晃他:「阿藍,別這樣,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吧!」
裴旭藍放開裴翠屍身,搖搖晃晃著站起身來:「方夫人……」話猶未了,身子募然倒了下去。
方珂蘭急將他抱住,細查之下,發現他只是痛極攻心一時昏迷。
少年在華妍雪遭受意外之時,若非有雲天賜兩人一起撐著,以他那未經風塵染指的性格,只怕就難以支持了。在這短短一夜之中,接連遇到相認親生母親、生母用心不良、養母自盡的三重打擊,再也禁受不住。
方珂蘭明知用內力催醒他輕而易舉,卻不願意這麼做。昏迷前一句「方夫人」已令她肝膽俱裂,再不敢想像,他醒來之後,又當怎麼個怨她恨她,天翻地覆?
彷徨無計,猛聽身後有人銳聲吩咐:「儘快辦理裴翠後事,入土為安。把阿藍帶回去,這裡的事交由我來處理。」
聲音十分熟悉,方珂蘭不必回頭也分辨出來:「晨彤?你怎地來了?」
王晨彤冷笑道:「錦雲和你一道回來,單是你不見了人影,難道我和她一樣相信你在期頤城裡辦正事?」
方珂蘭垂了頭,茫然道:「安排裴翠後事,她只有他這一個兒子,總要一盡孝心的。」
「開弔時過來儘儘心也就是了。」王晨彤一指點過,令旭藍陷入深睡,「傻小子傷心過度,多歇一會大有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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