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珂蘭摔門而出,胸中塊壘未消,反添氣堵。
隔鏡湖,陣陣笑語喧譁一浪浪隔著水波蕩漾過來。
凝神望去,那是藤陰學院的孩子們,成群捉伴,不亦樂乎。由於雲姝大都出外,學院的孩子們便放了大假,如飛鳥出籠,日日玩耍。
歡聲笑語聽在耳中,分外刺心。
小妍生死未卜,旭藍新喪養母,清雲淒風苦雨,暗蘊無限危機,可對那些孩子們來說,危機意識如此淡薄。
在清雲園這偌大的空間內,每一個個體都是那麼微渺,明慧如慧、瑾,失落了,消遁了,也只如茫茫星夜划過流星,空教人唏噓而已。如今為一己的存亡得失斤斤計較,白髮心碎,可將來事敗,怕不值一笑?
對面人影一晃,依稀是文錦雲的模樣,攜著另一個女孩子,喁喁低語,不時側頭轉瞧那女孩。那女孩秋衫纖薄,形影裊娜,方珂蘭想不起是誰,她微覺奇怪,不知道錦雲罕至清雲,能與誰交厚。出神之際,給人從後面抓住。她大吃一驚,手上蘊滿內力,正要揮出,卻發現那是王晨彤,她嘆了口氣,面色緩和下來。
王晨彤譏誚笑道:「蘭姐,你這一大清早的,怎麼就忙成這個樣兒,跟陀螺似的連軸轉,我想和你說句話都不能。」
方珂蘭對著她,全無對何夢雲的咄咄逼人,怏怏道:「你想說的話,我都知道啦。」
王晨彤笑道:「你有意躲著我,我卻也猜到幾分。姐姐,你只因阿藍怨你,趕著想要去討好他,因此決意同我拆散一條船,去助慧姐了。我猜得對不對?」
方珂蘭心頭巨震,期期道:「沒……沒有。」
「還說沒有?」王晨彤募地變色,戟指狠狠道,「我在外頭幫你忙東忙西,做一夜的善後,你倒是幹了些什麼?我搭台,你拆台,你打量我們是唱這一場鬧劇給人看笑話麼?!」
方珂蘭驚懼交集,忙不迭把她拉到假山後面,低聲埋怨:「你怨我也罷了,何苦這麼嚷將出來?這裡人多口雜的,被人聽了去了,怎麼收拾?唉,你還沒有上妝,這是怎麼了?」
王晨彤冷笑:「反正你也要一拍兩散了,我又怕什麼?哼,也是,做妹妹的,又如何比得上親生兒子?」
她的臉躲在假山陰影下面,一半兒陰暗,一半兒明亮,陽光在她臉上跳躍不定,漸漸幻化成點點血光。方珂蘭看著她,仿佛又回到她幼年,那個半身浴血的嬰兒,才出生就被血咒註定了一生不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