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妍雪回過身,向廟門裡探頭笑道:「楊伯伯,我是個撒謊孩子,他們那些堂皇人信不過我,還是請你出來見個證吧。也省得以後三番兩次找我麻煩,你跟在後面光是搭救可解決不了。」
只聽廟門裡微微一聲咳嗽,有人走了出來,月光清清楚楚地照著他修長的身形,那溫雅端和的面容里,可透著三分不怒之威,目光銳利無比地朝成湘一晃:「二弟,久違。」
果然不是雲天賜,成湘心裡一松,隨即大為尷尬,這一場天大的誤會不知當如何拆解。他和楊獨翎相識,皆因雲姝而起,彼時兩個都是失意人,由此一見如故。楊獨翎對沈慧薇一點心事,自是瞞不過他,這人向有君子之風,沈慧薇不許他多介清雲內亂,他當真袖手旁觀,並不如成湘那樣了解底細。自己挾持華妍雪,雖以為理由充分,在楊獨翎看來,對沈慧薇的徒弟不好,當然就是對沈慧薇不好了。成湘心裡一急,大口大口咳出血來。
方珂蘭急得要命,但事態非常,她一時也失卻主見。楊獨翎冷笑著道:「你倒是越來越出息,居然暗中對小姑娘出手。」話雖如此,手一拋,卻擲了一瓶藥丸過來。寶貝兒子長年患病,他隨身備著的奇丹靈藥自是數不勝數。
方珂蘭忙給成湘餵了藥,扶之於老樹下歇坐,站起身來,向楊獨翎福了一福:「楊盟主,我知道你很怪清雲,我也知道我大錯而特謬,你放心,方珂蘭在此保證,今後一切風波平息,決然償你所願。」說著,又福了一福,神色慘然的,眼光卻向著旭藍溜過去。
情況仿佛在向好的方面發展,裴旭藍只想多聽兩句,忽覺妍雪老是扯著他,慢慢向後退卻。直下了個斜坡,才悄悄問道:「方夫人說師傅的事呢,怎麼不聽了?」
華妍雪笑了笑,道:「你當真鐵了心,不肯認她了?」
裴旭藍低頭躊躇半晌,道:「早些天,我已認了的。可是她轉眼又不認,又加這許多事情,我心裡亂得很,半點主意也沒有。」
華妍雪低笑道:「我只問你,你以為師傅更好些呢,還是她更好些?」
裴旭藍怔了怔,道:「那自然是師傅。可……可……」若方珂蘭親自問他,他是半個字也不肯說的,但華妍雪一問,由不得把心中所想全盤托出,「她也很可憐啊,你瞧那個……我父親那樣對她,原來這些年,他一直避她。」
「這個輪不著你管,難不成你倒想去做前人的冰媒?」華妍雪橫他一眼,「我只和你說,就算你心裡想認,也別忙著相認。」
「為何?」裴旭藍說著,就明白過來,「你要我——」
「是啊。」華妍雪仰了頭,一雙澄澈晶瑩的眼波,直射入他眼底,「阿藍,我們不能不這樣做。慧姨落到今天這地步,不是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也不是兩個人能做到的,方夫人雖有今日一言,若不盡力,照樣於事無補。她只有你一個……短處,決不可以心軟。阿藍,就當我求你,你千萬千萬,要答應我!」
裴旭藍心潮激盪,輕輕說道:「我愚鈍得很,你不提點,我想不到。然而,小妍,可有哪一次,我們不是在一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