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腦子裡亂七八糟,無數個念頭紛至沓來,到得後來,只有一片空白。她終於失去了慧姨之愛,失去了家,天大地大,人海茫茫,無處可往,無地可歸。唯有風聲颯颯穿過耳簾,穿過髮絲,穿過身體。她身體破一個大洞,任由天下萬物隨便挨擠抽打。
「華姑娘!」
斜刺里衝出幾匹人馬,把華妍雪於中攔著。華妍雪明明看見,收足不住,也根本不想收步,一頭往來人方向撞了過去。那人原在馬上,不曾防備,被強大衝力一撞,竟直墮下馬。
華妍雪自己也撞得暈頭轉向,踉踉蹌蹌退出數步,周圍白光閃閃,七八枝長劍前後圍住。
華妍雪滿臉淚痕,亦不拭去,乜斜著眼睨視眾人,來者皆為清雲裝束,她大聲笑:「哈,怎麼著?想打架?你們人多,哈哈,我卻未必便怕了你們!」
「華姑娘!」
為首一人,恰是數年前因妍雪之故調出藤陰學苑的秦熠玲,不過看她服飾,倒似在清雲級別不降反升。別人都知道這個華妍雪劍靈年年第一,極不好惹,且素為雲姝所重,不敢當真怎麼,只有秦熠玲,正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寒著臉道:「你身為劍靈,未曾出師,而私出清雲,其過一也。妄作偽證,中途逃走藏匿不出,其失之二……」
若在往常,華妍雪自必駁得她體無完膚,此際亦無心緒,淚痕猶在,卻見得笑靨如花,道:「那又怎樣?」
她身形忽起,如穿花蛺蝶,在長劍陣中進退穿梭,秦熠玲眼前一花,華妍雪人已到了馬背上,匕首刺向她手腕虎口,使之長劍落地,跟著臉上「啪啪」挨了兩記耳光,華妍雪順手一帶一推,將她推下馬去。
秦熠玲心中一寒,只聽說這小弟子進步神速,萬不料短短數年之間,她連招架之力都無。狼狽萬分從地上爬起,大叫道:「華妍雪,你敢——」
華妍雪笑吟吟截住話頭:「擺這麼大陣仗,不是要我回去?這就走啊,囉嗦個什麼勁兒?」
她一收馬韁,得得先跑在前頭,一干清雲弟子面面相覷,無可奈何,扶起了前後兩個墜地的人,垂頭喪氣跟在她後面,倒成了她隨從一般。
疾馳出城,連雲嶺延綿八百里,山中池閣亭台,其實也只占了前山主脈的一個部分,遙遙看去,雲隔花阻,非人間境。
華妍雪在馬上看那景色迷離,不由得心頭起了些許微妙的感覺,深入山中,是存出世之念;可清雲所為,無一非入世之事,這樣的糾葛矛盾,便如慧姨,對這紅塵若離若棄,無從割捨。
清雲園氣氛迥異於往常,本就園曠人少,更於安靜之中顯嚴謹。華妍雪冷眼打量行經弟子,無不行色匆匆,神情肅穆,個個如臨大敵的模樣。
原來陳倩珠從京城趕回,紫微堂主掌刑部,相繼出許多大事,自不能不加管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