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寬容,憐憫,俯視。明知她的來路,明知她沾滿血孽,明知她身帶嗜血魔咒,卻因為姐姐的求懇,「血咒並非天性,只是一種病,她是無辜的」……她在所謂的「深仇大恨」前退讓,饒恕了她這個惡魔,長不大的怪胎。——可她最最痛恨她這種退讓,苦大仇深,總在忍耐些什麼似的。
她長不大,武功也練不到絕頂,連她當年攜帶獨一無二的血毒在換血之後,也變得平平無奇可以隨時被治癒……而她卻高高在雲端,她在雲端里俯視她,她永遠到達不了的高度。
王晨彤的手,在微微顫抖,陣陣幽涼如焚。
她恨她,卻無法不覬覦她。她擁有她畢生渴求不到的力量。
自聽說劍氣閣藏有冰雪神劍一生武學笈冊以來,早就嘗試過無數次,每次均無功以返。此刻雖有冰凰軟劍在手,仍然沒有把握。沈慧薇對這丫頭寵愛無極,說不定真的把劍氣閣秘密告訴了她。再一者,這丫頭精靈古怪,旁人絞盡腦汁的事情,她偏偏舉手之勞就辦成了,即使她滿口謊話,但劍氣閣秘密說不定就在她手上解開,亦未可知。
至於這丫頭,好在造詣尚淺,畢竟尚不足以為患,這次饒過她,再找機會,會很快——沈慧薇都要死了,不信她還能接二連三幸運逃脫。
華妍雪一伸手,道:「拿來。」
王晨彤一怔:「什麼拿來?」
華妍雪冷笑:「我們不是要合作麼?冰凰劍在你手上無用,必須我拿著才行。」
冰凰軟劍天下名器,本身也是一件至寶,王晨彤不願給她,然而權衡利害關係,遲疑不決地遞了出去。
華妍雪微笑道:「三夫人一生慈悲,何況在這劍氣閣發生兵氣,為了她生前安排而自相殘殺,當然是她不樂見的。只怕心裡動動殺機,她也容不過呢。沒人告訴你吧,劍氣閣外所下禁制,遇強則強,遇弱則弱,太強則無需要她秘笈,取去恐為禍,太弱則怕無緣。所以,王夫人,即使你持劍而來,不碰到我,照樣徒勞無功。」
信口胡謅,也不全是胡謅。沈慧薇以前給她講過一些「以柔克剛」的道理,她聽了不太理解,覺得太玄,死記硬背而已,此時抬出來嚇唬人。不料恰恰合了吳怡瑾生前性格,句句都似有理,王晨彤不由怦然心動,口中暫且不言。
華妍雪轉頭研究那扇石門,外表平實無華,唯中央有十字星座台,咬住一道圓形門環,左右旋轉試之,紋絲不動,決非人力可開。華妍雪忽然生出恍惚,仿佛那扇沉重如千年塵封的石門,便是封鎖了那長眠於絕地女子的心,荒涼冷落,不堪人語。
但冰凰劍越靠近那個門環,越發突突跳動,真的如有靈性,悲喜不勝。
王晨彤看她動作笨拙,疑心她在信口胡謅,故意拖延時間,這時見她神情有異,悲愁不定,又將信將疑起來。這女孩只有一十四歲,脫跳胡鬧,頑劣成性,若無特別感受,怎會對著劍氣閣發呆?只是她卻無耐心容她出神,冷冷指點:「冰凰劍可屈可直,你且把它捲起來,放進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