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新派的女子都紅了臉。
“奧古斯丁先生好魅力……”他身邊的男子緩緩道。這人留著仁丹胡,臉頰削尖,眼角帶煞,笑容頗為yīn刻。
奧古斯丁並不介意,笑了笑:“山田先生過獎了……”
兩個日本男子都比奧古斯丁矮些許,站在他們身邊,更加襯托奧古斯丁身姿偉岸挺拔。
“那批貨……”叫高橋的日子男子稍微年輕幾分,面容也柔和,繼續剛剛的話題,“只要貴團稍微協力幾分,便能從俞州運出,直達平州……到時敝主不會忘記奧古斯丁先生的好意的……”
奧古斯丁將雪茄按在菸灰缸中,繼而輕呷了一口手中香檳,拇指上古樸的龍紋玉扳指發出幽暗的光澤,他的眼眸仿佛被什麼勾了去,轉了兩轉才道:“貴主談的是政治,鄙人談的是生意,只怕道不同啊……”
“奧古斯丁先生也是華人嗎?”山田聽到奧古斯丁一絲都不肯鬆口,仁丹胡微微聳動,語氣頗為不快,“既是華人,卻為英國商團首席代表……奧古斯丁先生,如今的華夏,外國商團有的可不止生意吧?”
“鄙人……見識短陋……”奧古斯丁一瞬都不惱,品了一口香檳,舒服嘆了一口氣,才道,“鄙人與華夏,有家仇……這個不瞞人,但是無國恨。鄙人是生意人,不懂政治,卻也讀過書。鄙人啊,也喜歡華夏的名人,最喜歡岳飛、文天祥……”
高橋不知道岳飛與文天祥,山田卻知道,頓時目光一凜,臉色大變,yù起身發怒,卻聞到一陣哈哈大笑的聲音。
奧古斯丁獨自大笑,笑的眼角都帶著淚意,他一隻手輕撫眼角,語氣也淡了幾分:“剛剛聽了一場戲,入戲太深了……鄙人自小生養在英國,那裡是鄙人的家。如今的華夏,生意就是政治,政治即生意。告訴貴主,只要能避開白雲歸那頭惡láng,這筆生意,我們商會接了……華夏嘛,誰是主子,還真輪不到我cao心……”
眼眸的那個瞬間,卻是戾氣頓現。
“你們準備怎麼避開白雲歸?”奧古斯丁斟了一杯酒,繼而又問道,“倘若……我可不敢惹他。他那個人啊,太霸道了,翻起臉來,著實不講qíng面的……如今俞州他是手握兵權……”
“今夜凌晨,白督軍的官邸會有好戲看的……”山田淡淡笑道,yīn刻眼眸里寒光微閃,“他的夫人與妹妹,都是手無縛jī之力的女子,也是很好的保護傘。”
奧古斯丁緩笑:“一步險棋啊……但是著實是一步好棋!”
三人復又笑了起來,絲毫沒有剛剛的芥蒂。
那邊新派女子依舊在看奧古斯丁。他將酒杯放下,緩緩起身道:“如此良宵,白費了可惜。華夏女子亦有別樣風味,兩位別委屈了自己啊!”
說罷,便往這邊趕過來。片刻便見他攜手佳人,共入舞池。
第9章 我想當個演員
一曲跳完,李先生親自將慕容畫樓送到李爭鴻身邊,還兀自玩笑:“李副官一晚上都緊繃了jīng神,生怕我等傷害了夫人,如今將夫人安全送還……”
李爭鴻也起身笑。對於李簾苑,一代大儒,世家身世,李副官是敬重的。
慕容畫樓微微欠了欠身子,行了一個西洋禮,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白色制服的俊美侍者捧上香檳酒,慕容畫樓與李爭鴻各自拿了一杯。
又是一首輕柔的曲子,舞池裡身影漸漸也多了起來,反正坐席這邊顯得寥寥無幾。
“快到尾聲了吧?”慕容畫樓問李爭鴻。
李爭鴻抿了一口氣,面色平緩下來,笑道:“應該是吧?”他不太懂得西式宴會的規矩。
慕容畫樓隨手翻了翻桌上的金帛裝飾的單子,已經是倒數第二個曲了。她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個曲子上,是蕭邦的G小調夜曲,獨奏者白夫人……
墨跡猶gān,應該是開宴會之前才寫好的。她眼眸微凜,知道雲媛沒有來,依舊安排了白夫人獨奏。
李家這是要gān嘛?
走廊那邊,李簾苑、李夫人、李方景、李四小姐兩兩一對,先後上了上樓而去。主人離席休息片刻,或者更衣換帽,或者修飾妝容,都是很平常的。慕容畫樓卻心中好笑。
沒有督軍的首肯,李府敢不敢故意為難她?
慕容畫樓這才覺得自己在一個迷局中,將自己推向漩渦心中的,也許並不是旁人,而是身邊人而已。
她回眸一旁的李副官,目光氤氳中,隱入鬢角的修眉微挑:“李副官,今晚……真有意思,是不是?”
李爭鴻一愣,眉目微怔,心底卻莫名地空了一塊兒。她是無辜的,卻要眼睜睜看著她在底線處苦苦掙扎,時局弄人。倘若是太平盛世,也許她一輩子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一輩子見不到丈夫的面,才是平安。他回神,淡笑回應:“夫人滿意就好……”
滴水不漏的回答,眼神卻閃忽不定,她真的猜對了,心底涼了一片。不管李府事先是否知qíng,他們都知道督軍今晚安排夫人獨自赴宴的意圖。或者是一早商量好的,或者是猜測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