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晚上八點,大哥與雲姨太太請我們吃飯,你還不打扮?一會兒都來不及了……”白雲靈接過她手裡的二胡,唧唧咋咋道,“聽說姨太太美麗極了,你若是不好好裝扮,肯定要輸給她的……我幫你化妝……”
慕容畫樓微笑,推開她的手道:“姨太太天真麗質,我就算打扮花團錦簇,也不夠跟她媲美……倒不如自然一些,免得督軍以為我成心與姨太太爭鬥,心中嫌棄我不賢惠。”
白雲靈微詫,嘟囔道:“會嗎?”
“嗯……”慕容畫樓肯定道。
白雲靈勸說不過她,只得自己回房裝扮,她不想在姨太太面前露怯。
那日與李方景分別之後,已經整整十天。
慕容畫樓最初的難寧心緒漸漸平靜,每日生活步調不變,練字、拉二胡,偶爾去吃西餐、吃辛辣川菜、去白俄人的蛋糕店買紅豆口味的糕點、去酒肆挑選各色葡萄酒與香檳。夜深人靜,會想起他臂彎里的溫暖與眼眸深邃的碎芒,更多的時候還是沉浸在吃喝玩樂里。
大戲院上演了幾場好戲,慕容畫樓聽得多了,越發喜歡。二胡也拉得越來越好,一曲《二泉映月》漸漸流暢。這時二十世紀中期的曲子,二十二世紀的時候有人將它編成了鋼琴曲,慕容畫樓記得清楚。
原本以為日子會這樣過下去。白雲歸守在姨太太身邊,她頂著白夫人的名分,將二十世紀奢侈的生活享受一遍,對於她而言是最好的。
白雲歸最終還是決定見她了。
昨日聽李爭鴻說督軍要請夫人與六小姐吃飯,慕容畫樓腦海里頓時把最近報紙上的新聞回想一遍,思量白雲歸見她的原因,卻沒有什麼結果。後來恍如想起,大約雲姨太太的主意吧?
倘若雲媛是個嬌媚小女子,慕容畫樓會覺得她不單獨拜訪夫人,而是跟督軍一起請她們吃飯,是為了顯擺她的受寵,挑戰正室夫人的威信。可畫樓聞聽,雲媛是歡場出身。這樣身份的女子,又能在白雲歸身邊長期得寵,自然是玲瓏剔透,不會如此愚昧。
那麼,只怕另有目的吧?
又是什麼目的呢?
今晚請客的伯特倫餐廳,是在東南近海的油輪上。法國人的餐廳,尊貴至極,只接納名人達貴。不過法式鵝肝醬慕容畫樓很喜歡,她想這個年代的,應該更加正宗美味。
如此安慰自己,對晚宴也有了一份期待。
從衣櫃裡挑出一件莊重的孔雀藍織錦羽翼紋元寶襟高領短袖旗袍,雪色貢緞披肩,慕容畫樓微微嘆氣。她倒是不怕事,只是不願意有事。漂泊太久了,心中嚮往的是平靜慵懶的日子。
吃喝玩樂才是她重生之後唯一的追求。
堪堪將青絲低低挽成月牙髻,白雲靈又不請自來,手裡捧著首飾盒子:“……大嫂大嫂,你瞧我帶哪對耳墜好看?”
金色夕照碎光落在慕容畫樓的眉梢,眼眸神qíng模糊了,她展頤輕笑:“到底是我去見丈夫,還是你去?怎麼你這樣緊張……”
“哎呀大嫂……”
繾綣暖色夕陽里,李爭鴻軍服筆挺,長靴逞亮,剛剛踏進院門,便聽到三樓愉悅輕快的笑聲。女子的軟語打俏格外動人。他心中一頓,莫名地失落。
她是不是正在為可以見到丈夫高興?
那麼,看到督軍與雲姨太太鶼鰈qíng深,她會是怎樣的失落?
第28章 忠誠
街燈鱗次櫛比亮起,橘色輕芒下飛蛾縈繞嬉戲。
黑色奧斯丁轎車平緩又快速穿城躍巷,片刻就遠離了喧囂,往郊外而去。夕陽已落,天色卻尚且清明。遠處淺棕色海灘,細白làng花湧上來落下去,反覆低吟。海鳥歸巢,成群結隊裁開天際,隱入茫茫天水相接處。
雲媛端坐在白雲歸身邊,象牙色蜀繡牡丹紋琵琶襟滾金紅色邊高領低開叉旗袍,駝色長流蘇披肩,端莊高貴。烏黑捲髮盤起,堆髻雲鬟下,薄唇光潤微抿,雪膚溶在昏暗yīn影里,看不清qíng緒。
白雲歸突然將她的手握住,低聲問道:“在想什麼?”
雲媛微詫,消瘦皓腕不自覺撩了下額前碎發,月牙形劉海與她濃密修長羽睫連成一片,將噙水美瞳里qíng緒遮掩。眼帘低垂,她像小貓兒一樣往白雲歸肩膀上靠,聲音低婉:“我在想,這樣會不會失禮?原本我應該親自去拜見夫人的……”
耳邊依稀能聽到白làng拍岸聲,白雲歸寒光一閃而過,將她的手包裹在溫暖掌心。輕繭手掌附過她嬌嫩肌膚,淡淡道:“無妨的,她是老式女子,不懂這些規矩……倘若她愚昧霸道,也委屈你稍作忍讓……畢竟是老家的人,也算是雙親的心意……”
“雲歸,我懂!”雲媛素手輕輕抵住他的唇,打斷了他的話。這些年兩人相愛至深,白雲歸亦從未提過離婚,將雲媛扶正。生氣時也鬧過,有次bī急他,他才道出原委。
白家是52書庫,對武人頗為牴觸。他棄文從武,哪怕是今日身居高位,老式自封的父親依舊不能原諒他。他說,為人子,父母健在,他不曾一日承歡膝下,愧疚甚深。家中夫人是二老相中,哪怕只是空占了名頭,他不會休棄。
尊重父親的選擇,更多的是彌補心中的虧欠!
雲媛偶爾任xing霸道,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卻很有分寸。
他視她若珍寶,將錦簇江山奉在她面前。雖然只是姨太太,在俞州她同樣是最尊貴的人,因為她的男人,功績顯赫!除了正室名分,他承諾要給她最好的。這些年,他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