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的教會醫院,一夜之間被軍警圍得水泄不通,門口聚集了大批記者,鎂光燈對著醫院的外牆一頓猛拍,不停想往裡面擠。軍警揮動手中警棍,厲聲呵斥記者後退,不能進入醫院。
俞州督軍遇刺,一時間傳遍了大街小巷。
李爭鴻醒來,看見窗口立著一個人,暖色光線將她的面容隱匿,瞧不真切。粉色護士服並不合身,她手指輕撫窗簾上的一朵繡花,專注又茫然。只是這曼妙側影,是何等熟悉。
“夫人……”
“你醒了?”慕容畫樓鬆了一口氣,聲音輕快,眼眸盈盈照人,“要不要叫醫生?”
李爭鴻搖頭,又道:“您怎麼在這裡?督軍他……”
他掙扎要起身,慕容畫樓按住他,道:“德國專家都在督軍那裡,一個小時前聽說做完手術了,還要觀察一段時間才知道好壞。駐軍的將領都來了,病房門口堵滿了人。你安心休息,督軍不會有事的,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只要四十八小時能醒過來,便無xing命之憂。”
她將事實道來。
李爭鴻微微閉目,點點頭,又道:“您去督軍那裡陪著吧!”
慕容畫樓搬過椅子坐在他chuáng邊,拿起桌上的水果刀,靜靜削蘋果,道:“病房那麼點地方,守了三十多將領,我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他們看我在,都很拘謹……我在這裡吧,有事護士會過來告訴我!”
“六小姐呢?”
“我讓張副官送她回去了。現在醫院外面被軍警護住,不能進出,她想來也來不了。”慕容畫樓倒是想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裳,海水粘在肌膚上,特別難受,這護士服不合身,頗為怪異。
無奈俞州警備廳的人生怕白雲歸死在俞州城裡,引起部隊譁變,便將醫院都保護起來。
德國醫生抗議了數次,市長便親自來點頭哈腰,請醫院配合。德國醫生氣得chuī鬍子瞪眼。
“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吃硬的東西,只能吃些水果。”慕容畫樓將蘋果削好,切成很小塊餵他,“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人跟督軍有什麼仇怨嗎?”
“可能是革命黨吧!”李爭鴻聲音虛弱,說話很慢,“前幾年鬧革命鬧的厲害,駐軍鎮壓過學生運動,也屠殺過地下革命黨的工人……有個在俞州駐點的黨派,被督軍捉了四十多人,有工人有學生也有學者,內閣說暫時關押,別激起社會輿論。督軍還是將他們全部槍決了……”
歷史上,革命黨最終結束了華夏混亂的局面,取得民主的勝利。可是在民國當權者眼裡,他們就是亂臣賊子,社會不穩定的製造者。血腥的鎮壓在後世看來凶bào殘忍,對當局而言,卻是殺一儆百之舉的政舉。
任何事qíng結合當時的大背景與當權者的大局意識,便會看到另外一面。
而且民國年間,革命黨中,黨派眾多,分而複雜,並不是所有黨派都為國為民。他們不過打著主義的旗幟,行各自私利。
“雲姨太太也是革命黨?”慕容畫樓問道。
李爭鴻知曉她聰慧,從自己的話與當時qíng景,能猜測出雲媛的身份不足為奇:“半年前捉了一個革命黨,審訊的時候他jiāo代了蟄伏在俞州的人員名單,雲姨太太便是其中之一。”
“督軍不信,便布下了一個局,姨太太果然上當……但督軍隻字不提,想給她悔改的機會。這次的局不過是再次試探她,她卻依舊執迷不悟,還jīng心布置另外一個局,yù置督軍於死地!她太狠毒……”
第37章 好心無好報
對於雲媛與白雲歸,慕容畫樓不置一詞。
用一個人的政治態度或者黨派信仰去評價一個人的好壞,是史學家的功課。
對於民國時期而言,不管是黨派還是工人運動,都是新cháo的東西,前所未有。倘若覺得支持便是偉人,鎮壓便是罪人,未免有失公允。
在探索華夏進步的道路上,革命最終取得成果。但是作為民國時期的軍閥,他們有自己的政治信仰,革命並不是他們信奉的道路。後世將有過鎮壓之舉的軍閥,全部冠上罪大惡極的罵名,慕容畫樓一向保持中立的態度,不贊同亦不惋惜。
當時的鎮壓是政治把戲,後世的rǔ罵又何嘗不是?
白雲歸手術後的第二天便醒過來。
在醫院住了三天,便搬回了官邸。
寧靜平和的半山腰小院,如今崗哨密布。門前林蔭小道上,站了四十多的荷槍侍衛,守衛森嚴。
白雲歸身中五槍,運氣甚好,都沒有打中要害。
卻有一槍打在脊椎里。
這個時期的醫療設備有限,德國醫生不敢取出。白雲歸醒來聽聞這件事,目光深斂,跟身邊的副官道:“取不出來也好,在骨頭裡留個記號,免得哪一日糊塗又忘了。”
如此自嘲,副官愣是不敢接話。
可子彈留在身體中,終究是隱患。
他休息了大半個月,傷口堪堪結痂,尚未痊癒,卻非要去駐地視察。聽說駐地正在練兵,進了一批新式的槍枝,白雲歸要親自去監督訓練,以免將士偷懶。
李爭鴻還臥在chuáng上,從前近身的副官都在伯特倫號的事故中犧牲,新來的副官不敢阻攔,只得把這件事告訴慕容畫樓,讓她去勸勸督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