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靈雀躍:“好啊!”
慕容太太卻睃了她一眼,佯作嗔惱:“我跟你們穿的一樣,叫人笑話老妖jīng!”她是慕容老太爺的第三任續弦太太,十七歲便嫁了五十多歲的慕容老太爺。雖然女兒都嫁人了,不滿四十歲的她保養妥當,依舊是繁花綻放的青chūn容貌。
慕容家不算特別富裕,但是宗族龐大,規矩極嚴。慕容老太爺要娶她做正室太太的時候,宗族以他們二人年紀懸殊為由,百般阻撓。雖然最後老太爺力排眾議娶了她,宗族的人卻不甚待見她。她總是怕旁人說閒話,對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斟酌謹慎。二十幾歲的時候,她就再也不穿花團錦簇的艷麗衣裳。
慕容畫樓與白雲靈都笑了起來。
剛剛吃了飯,白雲歸的貼身周副官回來跟慕容畫樓道:“督軍說,下午有點事,趕不回來,怠慢了親家太太與慕容少爺,讓親家太太見諒……督軍晚上回來吃飯……”
慕容畫樓點頭,然後吩咐管家晚上備幾樣督軍愛吃的菜。
慕容太太聽到督軍晚上回來,寧靜眸子閃過掩蓋不住的慌亂。她神色的惶恐被畫樓瞧在眼裡,心底微詫。
慕容太太跟白雲歸年紀相仿,又都是霖城人……
他們倆會不會從前認識?
下午工匠來修補白雲歸的書房,慕容畫樓走不開,讓白雲靈帶慕容太太與慕容半岑去俞州城裡逛逛,百貨商店買些東西……
慕容太太說乏了,想睡會。
幾日的火車是挺累人的,慕容畫樓親自帶著他們去準備好的客房裡。安排母親與弟弟歇下,她才下樓。
白雲靈一直在客廳等著她,忙攜了她的手,低壓著的聲音焦慮不安:“大嫂,李副官還沒有回來嗎?尋到五哥沒有?”
她知道白雲展逃走,讓她的貼身副官張根去尋了。張副官出去半個上午,無半點音訊,這更讓她心驚。慕容畫樓回來,管家自然會告訴她的,白雲靈剛剛在樓上瞧著李副官匆匆出去。
畫樓眉睫微顰,“李副官沒有回來……靈兒,你知不知道五弟到底出了什麼事qíng?我最近一直不在家……”
白雲靈眸色被淚意染得晶瑩,神采卻黯了:“他連你都沒有告訴,豈會跟我說?他總當我是小孩子!”
“別急,我叫人去攔了,他早上才走,這麼點功夫還走不出督軍的地盤……”慕容畫樓輕攬她削窄肩膀,掏出帕子替她拭淚。
白雲靈心裡慌得緊,淚珠似檐下雨滴,滾滾墜落,怎麼都止不住。
勸了半天,白雲靈才去歇了啼聲。淚水洗過,點漆眸子似墨色瑪瑙,熠熠流轉淡淡光華。
工匠將書房的牆壁粉了,玻璃窗補了,垂下帘布換了。書桌、書架與十錦槅子工藝jīng良,無甚損壞。裝著新的樺木雕花長門,長羊絨地毯纖塵不染。雖然極力求jīng,還是跟從前不同。
不可能瞞得過白雲歸。
損失最大的,是白雲歸的書。
前日慕容畫樓在百貨商店淘得一樽玻璃魚缸,足有汽車大小,似透明的水池。她裝飾了顏色瑰麗的小雨花石鋪底,兩株紅玉石珊瑚點綴,綠色塑料海藻在清澈水中款擺。
等過幾日得了閒,她預備再去買些熱帶魚,便是個小型的海底世界。
家中客廳里還沒有尋到合適放這麼大魚缸的地方,慕容畫樓就讓人將它擺在院子裡。
那魚缸,正對白雲歸書房窗口。
不少的書落入魚缸中,被水浸得字跡模糊。這個年代的印刷技術原本就不好……
管家拿給她瞧時,她撫額無言。
她不是愛書之人,從前書桌書架總是亂七八糟。而白雲歸的書架,好似陳列館一般整齊gān淨,分門別類擺放,書皮清潔,書頁殘破處亦小心翼翼補上。他視藏書如珍寶。
這些書,還有不少是他留學時的教材。對於他而言,意義非同尋常。
白雲歸下午四點鐘才回官邸。
腳步輕快,身軀偉岸,卻掩飾不了眼底倦色與眼袋yīn影,長衫上煙糙味極濃。通宵熬夜,用香菸提神的男人,便是這般頹靡氣息。
瞧著在他書房裡整理書架的慕容畫樓,他濃眉微擰。
“督軍回來了?”慕容畫樓淡淡沖他笑。
“借書看嗎?”白雲歸走近,將疑問道。他隨便掃視一眼書架,略顯疲態的眼眸瞬間bào怒風起雲湧,凌厲bī視她,“怎麼回事?”
書架上的擺放順序亂得離譜,而且少了很多本。
慕容畫樓只裝看不見,舉重若輕將昨晚白雲展酩酊大醉發酒瘋、今早離家出走的事qíng經過,如實告訴了白雲歸,還道:“李副官已經去攔了,這個時候都沒有回來復命,大約是找到了……”
被他bī問時,她神態自若,坦dàngdàng回話,他腦海中閃過一絲讚許;繼而又想起昨晚眾多謀士對她背後身份的猜測,這縷欣賞化作戒備,盤踞心口。只是這樣一顧慮,神色倒是緩和下來。
她是內地的大戶小姐,在家族學堂念了幾年老式書。十三歲後輟學,跟著她母親學針織女紅,鮮少露面;十五歲嫁入白家,謙和溫順,母親原本不滿意她,而後也非常喜歡她。
嫁入白家,她也是裹足閨閣,不踏社jiāo圈一步。
白家旁人會勸她結jiāo些朋友。而白老爺子古板守舊,喜歡慕容畫樓這般寧靜xing格。有老爺子撐腰,家中應酬她從不cha手,終日在閨房寫字、作畫、繡花、彈琴。
新社會的風,chuī不進她的繡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