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展怒色凝凍,眸子裡戾氣轉濃。
慕容畫樓瞧著,心生些無奈,上前拉了白雲展的胳膊:“……你想去哪裡?我陪你去吧……”
白雲展抽出胳膊,推開了她,“你管不著!”
連她也恨上了。
她腳步微踉,清淺眼眸投在白雲歸身上,略帶懇求。
過猶不及,白雲歸也知道老五的xing子,不是一日能打磨好的,便賣個人qíng給慕容畫樓,對白雲展道:“出去也行,夫人跟著你去,免得你闖禍!”
他最聽她的話,不知道如今變了沒有。白雲歸想,她跟著,白雲展不會輕易犯渾。
白雲展表qíng有些踟躕,最終還是應了。
“督軍,您在家沒事,陪我媽敘敘舊……”她回首,笑靨豐妍,似院中錦簇盛開的白茶。
神色里,坦dàng真誠,沒有昨日的疑惑。白雲歸微笑,他這個夫人,倒是個胸襟浩dàng的女子。
白雲展要去看的,是他的同事無言,俞州日報的主筆。
慕容畫樓有些驚喜,雀躍道:“我最喜歡看無言的文章,你是知道的,等會兒你要替我引薦……”
白雲展哼了哼,依舊不理她,神色卻無剛剛的緊繃。瞧著他這樣,她忍不住偷笑,用駝色披肩的流蘇穗子撩撥他的手背。
清軟涼滑的穗子從手背拂過,蘇蘇麻麻,心底也dàng起一陣陣漣漪。他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曲指敲她的額頭:“別鬧,否則我等會兒就告訴無言,那首再別康橋是你的詩!他很喜歡那首詩……”
這招頗為湊效,她果然端莊坐著,不再鬧他。
見他不再同她賭氣,慕容畫樓略微憂心都輕輕卸下。兩人都不說話,車廂里卻有溫馨氣息流淌。
坐在副駕上的李爭鴻不免彎了彎唇角。夫人跟五少爺在一起的時候,言行中似個孩子靈動。連笑起來,唇畔的弧度也會深幾許。
……
慕容太太坐在窗前,瞧著深秋庭院淡紫淺紅的各色秋花,稀薄日光里繁茂怒放。無彩蝶繚繞嬉戲,清冷中添了孤傲。
她響起昨晚問慕容畫樓,白雲歸對她如何,慕容畫樓只是道:“有個跟在身邊六七年的姨太太,前不久突然去了,他心中戚戚然。只怕暫時對我沒有那樣的心qíng……”
慕容太太微微一笑,依舊是她熟悉的那個白雲歸。
早上慕容畫樓說出去看個住院的朋友,然後白家六小姐又說帶著慕容半岑去看馬戲……
傭人請她下樓吃午飯的時候,慕容太太暗暗嘆了口氣。如此尷尬!旁人不知道她的往事,白雲歸可是一清二楚。她真怕他將來會在慕容畫樓面前說起什麼……
可他又是唯一能對抗慕容半承,為慕容半岑謀一個前程的可托之人……
來的時候,她是打定決心的大方一些,裝作不記得往事的。可是瞧著白雲歸的眸子,她就控制不住……
終歸是涉世不深,見識淺薄的緣故。
下了樓,西廳已經擺好飯。青瓷碗碟里佳肴豐盛,幽幽暗香浮動,縈繞鼻端。慕容太太斂了斂心神。
白雲歸已經落座,見她過來,淡淡沖她頜首:“瑩袖……”
沒有孩子們在場,他叫她的閨名。這口吻極其熟悉,令蘇瑩袖一瞬間回憶兒時的親熱,那些尷尬悄然退了,繁重的擔憂也消弭,斜眸挑起,叫了聲:“雲歸!”
白雲歸淡淡笑了。
“上次一別,都十幾年了!”白雲歸笑道,“我真不知道你是畫樓的母親。昨日初見你,我駭住了……”
原來這麼久了。
流年暗轉,兒時要好的夥伴,今日竟這樣相遇,不免令人感嘆造化弄人。
但是她明白白雲歸為何駭住。
有些往事早已褪去顏色,蒼白只剩一個痕跡,她早已不在意。但是旁人若是興風作làng,她的兒女會為此難堪,所以她輕易不肯對人言。可面對幼時百般關照她、當她是親妹妹一樣的白雲歸,她心底多了份釋然,道:“你定是想,我那時跟慕容半承那般山盟海誓,非君不嫁,卻做了他的繼母。不可思議,是不是?”
白雲歸刻意規避這個話題,她卻坦然提起,也莞爾,坦白道:“不瞞你,真是!我是真的沒有想到……發生了什麼事qí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