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歸將沙發那頭的毛毯丟給她,讓她罩住膝蓋,一副要與她秉燭長談的姿態。
慕容畫樓莞爾,便將同雲媛說的話,字字句句轉告了白雲歸,還笑道,“您別怪我說得狠。她xing子烈,又傲氣,重症下猛藥才有效。這藥非要我這正室夫人去下,她才能吃得下去……等她傷好了,您就當我將功補過吧!”
白雲歸捧著手中的咖啡杯,唇色微抿,半晌才淡淡道:“你沒有說錯什麼。她若是真的有心,就不會讓自己死在我面前。”
慕容挑眉,輕呷咖啡,滿口馥郁幽香,連骨子裡都蘇軟了。
深秋寒夜,簾外雨密風疾;而室內旖旎chūn暖,坐在壁爐前喝茶聊天,曾經是她最嚮往的生活。沒有生與死的擔憂,沒有明日醒來後不知流落何方的飄零,安寧踏實。
同坐的男人不算愛人,卻是個值得敬重的人,也不算人生憾事。
英雄男兒註定是受人崇拜的,而不算用來愛的。
她側首打量白雲歸,烈艷爐火前,他的鬢絲濃密整齊,眼角卻有歲月的紋路;古銅色肌膚歷經光yīn洗禮,幽深膚質灼眼誘人;肩膀寬厚,靜坐如鐘。
“她是這些年我唯一的女人……”他突然道,聲音里疲憊滄桑,“他們黨內內訌,qíng報局二處與四處相互殘害……我總不能眼睜睜瞧著她死在別人手裡。就算一條槍,隨身帶了七年,總希望它有個善終……哪怕這槍曾經走火,重傷了自己!”
“我懂!”她笑道,眸子炯炯迫人,“以德報怨,督軍的心意,她是明白的。她若是不懂,就不會這般執拗……她有愧的督軍!”
“我養她七年……”白雲歸迷惘瞧了畫樓一眼,唇畔笑意苦澀,“難道只為了她有愧?”
一語令畫樓啞然。她未經qíng事,不懂這些,實在胡謅不出什麼道理來。
而他卻似受傷的猛shòu,因為她幫了他一把,他回報微薄信任,向她坦白自己的傷口。
這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慕容畫樓放下手中咖啡杯,湊近他身邊,靜靜握住他的手,微微沖他笑。
他jīng亮眸子黯淡,瞧著她嬌艷如chūn花的臉,笑容恬柔似三月楊柳風撲面,才覺暖意沁心。
滿室的暖流,在她身後幻化繁花著錦的盛景。那般美景,誘惑著他靠近。
畫樓詫愕間,已經被他擁入懷抱。溫暖結實的胸膛令她窒悶得透不過氣來。而他將頭埋在她的青絲間,久久靜立……
管家次日早起,便瞧見客廳里壁爐未滅,正想責罵女傭偷懶大意,卻瞧見沙發里那偉岸身姿,頓時嚇得放緩了腳步。
督軍靠著沙發,眼瞼緊閉,呼吸均勻,居然這樣睡熟了;而他的腿上,淡粉色羊絨毛毯里,包裹著嬌小的身影,枕著督軍的腿睡得安詳。
誰能想到,督軍與夫人居然這樣在客廳里睡了一晚……
軍醫來給雲媛複診,白雲歸才被副官叫醒。他詫然瞧著腿上的小東西,像只貓咪一樣縮著,捲走了全部的毛毯,舒服躺著……而他睡意向來輕,可能最近幾日未眠,跟她說著話,就這樣睡熟了……
看了看牆上的大擺鐘,這個時間傭人們早已起來,他居然未曾察覺。
李副官接過毛毯里的人,抱著她上樓,白雲歸大腿被她壓得有些發麻,歇了一瞬才上樓。
軍醫帶來了消炎的外敷藥和一些內服的糙藥,說傷qíng沒有繼續惡化,只要配合吃藥,一兩個月應該可以痊癒。
“聽到了嗎,好好吃藥,最多半個月你就能下chuáng了……雲媛,當日沒有殺你,今天也不會,安心養傷,等你能下chuáng了,我親自送你離開!”白雲歸聲音沉穩內斂,已無前幾日的bào躁。
雲媛闔眼躺著,不發一聲。
直到腳步聲消失,房間裡恢復以往寂靜,她才緩緩睜開眼,端起擱在chuáng頭柜上那半溫的黢黑藥汁,咬牙飲著。苦澀滋味沿著味蕾一點點侵入五臟六腑,她幾yù吐出,卻見碗中dàng開一朵朵漣漪。
不知何時,淚如斷線珠子,滴在藥湯里。
咬了咬剛剛結痂的唇,和著滾燙的淚,將那藥一飲而盡。
第67章 送別
打那天后,雲媛喝藥、吃飯再也不用人cao心。
她安安靜靜,不管傭人問什麼,她只是點頭,一語不發。
周副官還偷偷告訴慕容畫樓,督軍沒有再去看過雲小姐,也沒有過問雲小姐的傷qíng,大致是請夫人放心。畫樓聽著這話,啼笑皆非。
白雲歸問或者不問,都是他跟雲媛之間的恩怨qíng仇。慕容在這件事裡露頭,僅僅是不希望白雲歸整日yīn沉著臉,他們一家子跟著不好受……
周副官哪裡懂?夫人維護過他一次,他便對夫人很有好感,趁機將督軍的私事告訴她,以表忠心。反正這些是私事,與公務無關,而且他只說對夫人有利的,既能讓夫人放心,增進督軍夫人的感qíng,又能回報夫人的恩qíng。
而後的幾日,天氣一直不好,yīn雨霏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