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燈光下,慕容畫樓只覺那偉岸的肩膀有些坍塌,他好似瞬間老了十歲,鬢角的銀絲閃爍白芒,刺痛了她的眼。
那樣怔怔瞧著……
“督軍,咱回吧?”畫樓輕聲道。
白雲歸嗯了一聲,轉身鑽進了車廂,一晃而過,眼眸依舊犀利雪亮,好似那個失落遙望遠方的男子,只是畫樓的錯覺。
他跟周副官道:“那四個人,今晚全部槍決!”
聲音威嚴,仍是囂張跋扈、生殺予奪的當權者,不再是深qíng難酬的失意男人!
慕容畫樓不喜不悲,淡淡彎了彎唇。這個時候就說全部槍決,那四個人,應該跟雲媛有關吧?
她沒有問。
周副官卻沒有恭敬道是,而是扭頭看了慕容畫樓一眼,再對白雲歸道:“督軍,不如放了他們,聽說他們現在在廣州很得勢……鬧翻了只怕不好,咱們離得又近……”
那一眼,似乎在求著畫樓幫忙說qíng。
“執行吧!”白雲歸眸子裡寒光一閃,周副官立馬嚇得噤聲。
廣州……
畫樓隱約猜到了什麼,含笑問道:“督軍這回要殺誰?”
白雲歸握住她的手,像父親牽住女兒那般,聲音也透出教育而不是訓斥:“政治上的事qíng,女孩子不要問……”
從前他對畫樓,試探著她,提防著她,如陌生人般客氣疏遠;好似是慕容太太出現之後,他對她偶爾有點像長輩對晚輩,也有些提防,卻有份對孩子的寬容與培養;她勸雲媛喝藥,他似乎覺得她是個可塑之才……
畫樓最怕這個。
她不想成為他的期望,更加不想為他的期望去努力。
她立馬淺淺一笑,不再追問。
心中不踏實,還是叫李爭鴻去打聽了一下。
李副官回來跟她道:“……一個是qíng報局二處的處長,另外三個都是二處的資深qíng報員。他們一死,二處就只剩下雲媛資歷最深,她這次平安回去,應該能任qíng報局二處處長。督軍說,既然她執意要這條路,他就幫她達成所願,最後一次替她鋪路。督軍還說,跟了他這麼多年,是她最美好的年紀,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就算大戶人家遣散丫鬟,也得給點路資。助她上高位,就算他給的遣資。”
“可是這樣就跟他們黨結了仇!”慕容畫樓眉頭微鎖。她這個未來者,知道那個政黨遲早要一統華夏的。
到時白雲歸如何求存?
她有些頭疼。
“參謀們也是這樣說,如今亂得厲害,還是不要和革命黨結怨的好。督軍說,書生領導的政黨,不過是烏合之眾,難成氣候,不足為懼!”李爭鴻道,這句話他似乎也贊同。
“可是他們在廣州建了軍校……”慕容畫樓喃喃,淡淡笑了笑。曾經他們就謀殺過白雲歸,如今白雲歸又槍決了他們的gān將,這仇怨只會越來越深,根本不可能化解的吧?
“他們建軍校了嗎?”李爭鴻不解道,“沒有啊……”
現在是沒有,再過幾年就有了……
慕容畫樓聳聳肩,“如果他們建了軍校,qíng況就不同了……我隨便說說的,我的車子修好沒有?”
“沒有,啟動馬達壞了,需要去德國配原件……督軍另外撥了一輛車給您用。”李爭鴻道。
還真是啟動馬達壞了?畫樓莞爾:“督軍還懂得修車?將來他不帶兵打仗了,擺攤修車也能混口飯吃!”
正好被下樓的白雲歸與兩名副官聽過正著。
周副官不停地給她使眼色。
第68章 魚龍
白雲歸斜睨她一眼,笑罵道:“我就算不領軍打仗,也是開家汽車公司!我去擺攤修車,誰敢來?”
慕容畫樓莞爾。
離晚飯時間尚早,他叫她去書房說話。
“這是杭州傳來的消息,彭補之已經被放了。我放了一筆錢給彭家,助其收回八成的家業。過幾日,彭補之和他的父親要親自來俞州感謝我,你和小五商量著怎麼接待,我就不出面了……”白雲歸把電報遞給她,順便說了上面的內容。
慕容還是快速掃視了一眼,然後調侃道:“督軍也兼營放高利貸?”
白雲歸從雪茄盒子裡拿出煙,正要點燃,聽到這話就笑了:“高利貸還有另外的名字,叫雪中送炭!有利可圖的事qíng不做,豈不是傻子?”
畫樓將這電報給白雲展瞧。
白雲展忍不住笑,興奮對慕容畫樓道:“補之要來俞州啊?帶他去瞧瞧我的辦公室……”
像小孩子一樣,不好意思的時候就故意轉移話題,畫樓卻將他拉了回來,笑盈盈問:“不先給你那個封建官僚的哥哥說聲謝謝?要不是他,補之今年就要吃牢飯過除夕了……”
白雲展笑容掛不住,訕訕地說見到彭補之穿什麼衣裳好看……
“姑娘家才會考慮見朋友穿什麼衣裳好看!”慕容畫樓明知他在逃避,卻步步緊bī,睥睨他,“你若是不想道謝,也由著你。你都不拿自己的話算數,我多說你反而嫌我囉嗦了!”
“好了好了,我聽你的……”他無奈地舉了白旗,“我明日買點禮物,總不能空手道謝吧?”
第二天,他托報社的朋友買了雪茄、糖果,拎著敲書房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