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樓想起白雲靈在李副官面前那qíng不自禁的嬌媚,心裡閃過一絲憐惜。
新派的年輕人追求自由。
可什麼是自由?法制的世界,永遠都沒有絕對的自由。
白雲歸手握一群人的自由,包括他的家人,他的妻子……
也有一群人握住白雲歸的自由。
在絕對之下,相對便產生了。畫樓想要自由,但是她不追求絕對,她只要相對。知道自己要什麼,努力去奮鬥,能看到一絲曙光,便是她要的自由。
在她不清楚離開白雲歸身邊會引發怎樣後果的前提下,努力獲得白雲歸的肯定,獲得攫取他的重視,努力成為他的武器而非墊腳石,從而換取亂世里難得的安逸生活,便是畫樓追尋的自由。
她很清楚在白雲歸身邊會得到什麼,相反她不知道離開白雲歸會得到什麼。
沒有人會傻到用自己已知的,去換取未知的。
未知是個可怕的詞……
再了不得的人,都害怕未知……
畫樓不是了不得的人,所以她更加怕……
泡在溫水的浴缸里,畫樓腦海里不停盤旋白雲靈與李方景。
單純的白雲靈,她肯定會哭著求自己,幫她在督軍面前說qíng,推了這門親事。她將自己緩慢沉入浴缸,鴉青色鬢絲在水裡泅開,透出墨色寶石的色澤。呼吸漸漸困難,她才浮出水面,磁白臉頰水珠滾落,芙蓉出水般純淨。
李方景麼……
那日他臂彎里的溫暖,早已漸漸消散;她跳躍如捶鼓的心,也慢慢平靜。
她亦能想起那日的那半闕詞:天涯流落思無窮!既相逢,卻匆匆。攜手佳人,和淚折殘紅。為問東風余幾許?chūn縱在,與誰同!
下半闕還來不及唱,李副官就來了。
畫樓緩緩從浴缸站起來,細軟毛巾拭gān溫濕水珠。淺huáng色的壁燈下,細瓷肌膚若雪緞般軟滑。
穿好睡袍,用另外的毛巾拭擦頭髮。
那日來不及唱出的半闕詞好似便在嗓子眼,呼之yù出。她嗓音低婉,在斗室內旖旎:隋堤三月水溶溶。背歸鴻,去吳中。回首彭城,清泗與淮通。yù寄相思千點淚,流不到,楚江東。
畫樓回到臥室時,chuáng頭燈發出幽深的橙色光芒。
白雲歸併不在。
畫樓提在心頭的那口氣,輕輕吐出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白雲歸瞧著她立在chuáng邊,微挑俊眉:“還沒睡?”繼而沉了嗓音,低柔道,“在等我?”
當時戲弄她,讓她搬過來。話一出口,也思量,該讓她搬了。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也未想過休棄,同chuáng共枕是理所當然的,便這樣將錯就錯。
他只是個普通男子,有著最本能的yù望。
可是她並不是很樂意,他瞧得清楚。既是這樣,白雲歸亦未想qiáng取豪奪。對於那種事qíng,他向來注重質量。他洗了澡,故意在書房逗留半個小時,給她睡熟或者裝睡的空隙,避免彼此的尷尬。
卻不知是這樣的qíng景。
半濕青絲貼著臉頰,秋水明眸越發萃然;絲綢睡袍緊裹,卻更加明顯勾勒了曼妙曲線;浴後肌膚暗香浮動,白玉似的雙頰粉潤。她有些茫然立在chuáng邊,那無辜眼神恰如羽翼在心頭撩撥,勾起男人最原始的衝動。
白雲歸的呼吸錯了一步,他微微定了定心神。
畫樓只覺得心口落下的石塊,蹭地又提了起來。
“我剛剛洗好澡……”畫樓四兩撥千斤,故意裝作聽不懂他話中曖昧,“督軍先睡,我坐著等頭髮gān些……”
白雲歸也沒有客氣,伸了伸懶腰:“我著實累了,你也早點睡……”
燈光淡化了他的煞氣,穿著睡袍的男子毫無殺伐之相,只覺眉宇英俊,身軀偉岸,透出成熟男子特有的魄力。
他躺下後,關了自己chuáng頭的燈。
畫樓坐在臨窗的沙發里,手裡翻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總覺得奇怪,自己呼吸都不自然。
總不能坐到天亮吧?
看白雲歸的意思,大致是尊重她的……
她輕輕關了燈,爬進被窩裡。坐得久了,手腳冰涼。
被子也涼。她一會兒蜷縮著,挨不過,又輕緩伸直了身軀;一會兒又側過身子,將手壓在自己的腋下取暖……
怕吵醒白雲歸,她儘量克制自己不翻身。實在忍不住,也極緩慢地翻動……
倏然,重物緊緊壓在她身上。
畫樓身子一僵,一動不動,她習慣突發qíng況下以靜制動……
白雲歸鐵箍般手臂壓在她的腰際,低聲問:“你哪裡不舒服,動來動去的?”
清冽灼熱的氣息呼在她的頸項,畫樓只覺後背更加僵直,氣息微屏。
隔著絲綢睡袍,白雲歸亦能感覺她身子冰涼,便明白過來,將她摟入自己的懷抱,聲音輕緩:“這樣涼!明天跟管家說,主臥里的壁爐燒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