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她不曾來過。
好似一切都是他的臆想,是一場未了的chūn夢。
他突然覺得有些煩躁。
下樓時,畫樓早已坐在餐廳,雙肘支著雪色亞麻桌面看報紙,神qíng安詳平和。聽到腳步聲,甜甜叫了聲督軍,與往常無異。
鎮定得匪夷所思!
白雲歸心口好似堵了什麼,悶悶生疼,冷淡應了一聲,坐在她的側首,等著女傭端上早餐。
今日的她,穿了件孔雀藍金繡旗袍,有種珠光寶氣的華貴,襯得她氣質奪目,雍容大度。
他第一次見到她,她便是這身旗袍。當時也覺得不錯,卻沒有如今的驚艷。也許是她越長越美了,也許是自己看她的心態不同了……
白雲歸便想起一句詩:yù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
她就這般女子,濃妝有牡丹的雍容,淡妝有素荷的清雅。不管是哪種,都不突兀,只是另一種風qíng。
羅副官腳步匆忙跑進來,附耳在白雲歸耳邊說了句什麼。
白雲歸臉色驟變,豁然起身。
畫樓忙喊了他:“督軍,我們下午幾點動身?”
白雲歸腳步頓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疾步走了。
他走後,她才發覺,自己腿有些發軟,qiáng撐著平靜這般辛苦。
來不及了!畫樓昨晚徹夜難眠,思前想後,最終覺得來不及。半天的功夫,別說帶著慕容半岑和金條逃走,就算取金條的時間都不夠。而且怎麼走,從哪裡走,往哪裡走,會不會被追回來,被追回來之後呢?
所以的一切,安排起來至少需要十天半月。
通天的本事,半天也不可能完成。
她很謹慎,從前總想著,要先取得白雲歸無限的信任,才能著手安排退路。所以她不輕舉妄動,等待時機,她以為還有大把的時間,畢竟戰事還有將近十幾年才會大規模爆發……
殊不知僥倖後,如此慌亂。
找到李方景也沒有用,她目前需要做的,僅僅是拖延功夫。
她要鎮定從容,遇事不驚,讓白雲歸明白:就算他出事,自己亦能留下來,照顧好他的家人,不需要他將後方轉移。
對家宅瑣事,她會是他最好的助手。
吃飯的時候,她沒有把下午要動身去霖城的事qíng告訴眾人。白雲展依舊去報社上班,慕容半岑去學校上課;盧薇兒和白雲靈則商議做衣裳,今日去看布料子,送裁fèng店。
“做旗袍的話,紺碧閣的廖師傅手藝最好,比其他家的都要jīng致些……”畫樓輕笑,“上次采嫵告訴我的,她的衣裳都是送去紺碧閣做。不過他那裡手工費貴出十倍,而且要等半個月以上才能拿到成衣。只有特別講究的衣裳和特別講究的人家,才會光顧……你們都有衣裳穿,不急一時,不如做件jīng致的。chūn日來了,宴會多得是……”
白雲靈與盧薇兒一聽,各自心動。
他們這樣的人家,豈會做衣裳的錢都沒有?
不怕貴,只怕不夠好!
“紺碧閣在哪裡?”白雲靈笑著問道,“我們今日選了料子,直接送過去裁了……”
“采嫵一定知道……”盧薇兒接口道,“大嫂,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再叫上采嫵。人多才好,選料子亦能相互參謀參謀。要是一個人,總容易犯錯兒,辛苦做出來的衣裳不合適……”
“我就不去了。”畫樓淡然一笑,“韓夫人那裡,我要去走動走動,韓小姐去世後,她一直不見我,督軍也怕她長期積鬱,哭壞了身子,讓我去勸勸。不如你們叫上采嫵吧,她每日就是在婆婆跟前立規矩,沒旁的事。知道是你們請她,她婆婆也喜歡。”
這樣的話,就能保證盧薇兒和白雲靈一整日不沾家。
白雲靈微微嘆氣。
韓橙去得不明不白的,白雲靈亦心痛。也不知道大哥怎麼了她,韓夫人從此就不見白家的人,對大哥和她們都恨得緊……
“要不我陪你去韓家吧,讓采嫵姐陪薇兒姐去挑衣裳……”白雲靈猶豫道。
畫樓忙笑:“不用。韓夫人大約不想看到太多的白家人……”
白雲靈這才寬心。
畫樓親自給吳夏采嫵打了電話,那邊是個俏麗女子聲音,聽說是白夫人,立馬有些諂媚,喊了采嫵。
采嫵自然是說先問過婆婆。
稍後就回了電話,說可以去……
眾人走後,官邸沉寂下來。
畫樓斂裙移身,亭亭斜倚餐廳的窗欞。庭院糙木扶蘇,嫩綠如煙,裊裊輕攏樹梢。chūn意雖淡,也有盎然生機。
渡過這一劫,她應該著手準備出國的事qíng了。
可是眼下……
如何說服白雲歸讓她留下?如何解決眼前的困境?
她把玩說窗簾的流蘇,半晌理不出頭緒來。
靜不下來,她便拿出大字練。練了半年多,她的大字長進不少……
不知不覺,便是中午了。
而白雲歸依舊沒有回來,他的副官亦沒有回來安排專列的事qíng。好像昨晚說過的話,只是個玩笑。
她心中突突跳。
事qíng可能有了些轉機,畫樓安慰自己道。
吃了午飯,換了衣裳正準備出門,管家便進來道:“夫人,外面來了位小姐,哭的可憐,說要見您……好像是姓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