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帶了兩個副官過來,畫樓隨手拿了女傭遞過來的披肩,轉身出門。
那兩個副官不明所以,小心翼翼跟著夫人。
管家望著悵然若失的易副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氣道:“易副官,你別覺得夫人是個女子,就在她面前敷衍。我們夫人跟督軍一樣,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以前北方政府的特派員,她都敢槍殺!督軍身邊的程東陽參謀都說,無奈夫人是個女子,否則……”
否則當今這天下,便有她的一席之地。
當初程東陽等人在客廳說這席話的時候,督軍並沒有避諱管家和副官們,且哈哈大笑,很是欣慰,一副與有榮焉。
易副官愣住。
“我聽周副官說,是夫人親眼看中了你的……”管家又道,“你好好跟著夫人,夫人絕不會虧待你!從前李副官,夫人當他像家人一樣……”
易副官臉色有些蒼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政治前途上,最可怕不是手段不夠,能力不行,而是站錯了隊,看錯了人……
他果然有些小瞧了夫人。
……
畫樓叫司機直接把車子開往市政大廳。
因為是督軍官邸的車牌,進入市政大廳暢通無阻。
知道夫人來了,周副官下來迎接,道:“夫人,督軍有會,今日來的都是駐軍高層,可能要很晚。您要是還有事qíng忙,就不必等在這裡,督軍說他晚上會回官邸……”
駐軍高層會議……
周副官這話,便是讓她先回去。
畫樓莞爾一笑,剛剛臉上的肅然悄然隱退,寧靜恬柔:“我也沒事,就等等督軍吧。”
周副官無法,只得將畫樓請到旁邊的會客廳,折身回了會議廳。
白雲歸的軍事會議,一直到下午六點才開完。
夜幕低垂,掩蓋了日光,市政大廳電燈亮起,燈火通明,莊嚴肅然。
“……八點準時行刑,東陽監督,我就不去看了。”白雲歸道,“流入市場的假鈔大約有三百萬,至少還有七百萬藏在某處。先斃了李方景,讓那個奧古斯丁和唐婉兒觀刑,而後再慢慢審……多對奧古斯丁下功夫。唐婉兒嘛……女人要是狠起來,韌xing比男人qiáng,唐婉兒忠於李方景,殺了她都不一定能撬開她的嘴……”
聲音里有濃濃的疲憊。
程東陽忙倒是。
又商議如何籌款的問題。
“督軍,您真的不準備接受英國銀行的貸款嗎?”一個參謀小聲問道,“如今假幣的來源已經查封,只要有了這筆貸款,俞州金融動亂就能穩定下來……”
“可是英國人要東南的鐵路修建權,妄想!”白雲歸怫然作色,“你們全部記住我的話,鐵路不能讓出去。鐵路修到哪裡,英國人的利益就會伸到哪裡,侵略就會滲透到哪裡,再也別想安寧。諸位不想百年後被罵賣國漢jian,就記住我這番話!”
眾人都怔住。
是啊,英國人豈是善類?
想用三百萬換鐵路修建權,簡直其心可誅。
“可督軍……咱們沒有錢,補不上那麼多的缺口……您真的準備把兵權jiāo給張總統?”另外一個將領道。
此語一出,在座眾人皆憤然。
他們全部是白雲歸親手提拔培養的將領,是白雲歸的嫡系。雖然編制屬於北方政府,他們卻連張總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他們拿的,是白督軍給的軍餉。
他們享受的,是白督軍給予的榮譽!
如今,北方政府總統居然密信訓斥白督軍,說他監管不力,瀆職失德,讓他就俞州金融動亂之事,給北方政府一個jiāo代。
什麼jiāo代?
不就是讓白雲歸主動將兵權jiāo出嗎?
這些將領提起這些,便憤然。真當他們東南軍隊是任人揉捏的嗎?如果bī得急了,大不了宣布獨立!
雲南、廣東、四川全部宣布獨立。
為何他們不可?
比起雲南和四川,他們的勢力qiáng大很多。
白雲歸揮手起身,道:“世上的路不是只有兩條,或借款,或依靠北方政府。我雖然對張氏擁護有功,卻因為兵力qiáng盛,功高蓋主,被他忌憚也是qíng理當中。可俞州是咱們辛苦多年打下來的江山,咱們用鮮血換來的地盤,我豈能輕易jiāo到他人手裡?你們都放心!”
眾人鬆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都辛苦,籌款之事我會另想法子……明日你們全部回駐地去,安心替我守好每寸土地!”白雲歸雙手靠背,面容威嚴。
眾人心中安定下來,齊齊起身,行禮道是。
從會議室出來,白雲歸雖然頗為疲憊,眉心憂色凝重,卻也有一絲欣慰:他的家人不需要送回霖城了。
俞州的動亂,終於暫時壓制下來。
那個美味又jīng明的小東西,亦不需要離開他。
想到這裡,白雲歸唇角就有了少許笑意。抽出雪茄,只覺得指fèng間柔滑,似她肌膚留下的質感。
周副官卻輕聲跟他道:“督軍,夫人還在會客廳等您……”
白雲歸微愣:“不是讓她先回去嗎?”
“夫人說有事找督軍……”周副官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