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說:“六少在後院剪花圃……”
盧薇兒便笑著打趣了一句:“六少做起了園丁?”
老管家笑容便有些苦澀:“家裡生意賣了,老爺太太也走了,親戚不跟六少來往,現在差事也丟了,不擺弄花糙,也沒地方去……”
畫樓等三人皆是心底一酸。
初相見,他那般雍容倜儻,天之驕子,如今卻眾叛親離,孑然一身。他如此好qiáng,不像那些落魄公子流連煙花巷,沉迷桃花釀。他只是過起歸隱田園的生活,每日除了看書,照顧唐婉兒,便是伺候庭院,將花圃打理得gān淨整潔。
這樣的人,榮rǔ不驚。居廟堂則心懷天下,隱田園則潔身自好。
管家叫女傭去告訴六少有客到了,便引著畫樓等人上樓去看望唐婉兒。
唐婉兒躺在病榻,青絲斜垂一旁。烏黑髮絲襯托得她臉頰蒼白消瘦,圓圓的眼睛更加大了,孤零零噙滿碎芒,楚楚可憐。
第一次見她,她穿著紫色卡夫稠長裙,裙擺曳地,高挑妍麗,圓圓臉頰笑容甜膩。
如今再看,哪有半分俏皮模樣?
她受了很多刑罰,摧殘了健康,纖瘦手背能看到清晰的青筋。
白雲靈常常來陪她,她們比較熟悉,唐婉兒便含笑,虛弱跟畫樓和盧薇兒打了招呼。然後跟畫樓道:“我聽說夫人隻身闖武昌府,才找到我們被冤枉的證據。婉兒和六少xing命皆是夫人所救,大恩無以為報!”
說完便上氣不接下氣,咳了起來。
畫樓忙拉住她的手,道:“好好休息,別說這些客套話……”
正說著,李方景便走了進來。
穿了名貴條紋西褲,雪色襯衫,黑色皮鞋,卻帶著一頂遮陽糙帽。鞋子、褲腳皆是泥土,雙手還滴著水。他剛剛洗了手,來不及擦gān便趕過來。瞧著她們都相望他的頭頂,恍然想起還戴了帽子,隨手便摘了起來。
青絲有些凌亂,添了不羈風度;笑容依舊如此明艷輕快,斜長眼角噙了風流姿態。
說了幾句,他便邀請她們去花園看他種的蘭糙。
白雲靈忙說自己怕曬,留在這裡陪著婉兒;盧薇兒發覺李方景的目光一直在畫樓身上徜徉,便抿唇笑了,也說自己曬不得。
只有畫樓陪著他下樓。
“我還以為你惱了我,不想再見。”他笑道。
畫樓微愕,便想起他出獄那天的事,搖頭笑了笑:“我豈是那等小氣之人?我只是聽靈兒說,你一直在忙著準備移居香港,不得空。如今安排妥當了嗎?”
李方景聽著她口吻里的輕鬆與無所謂,笑容瞬間添了苦澀:“叫人先過去,那邊宅子置好了。我等婉兒身體再好一點,才動身去……大約一個月後吧。”
出了假鈔案這件事,他大約對國內政治失望透頂,不願意再攙和其中。遠走他鄉,換個心qíng,重生開始自己的夢想,亦是好事。
“哪一天走,一定要打電話告訴我,我去碼頭送送你!”畫樓誠懇道,“你一走,再相見亦不知何年何月了……”
他的腳步頓住,聲音果決道:“最多三年,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畫樓!”
畫樓亦站住了身子。
他們身後,是一株老樹的杏樹。粉嫩杏花為虬枝添了新妝,暖風繾綣,粉色晶瑩花瓣蹁躚,或落在石徑,或落在李方景肩頭。
他妖嬈斜眸越發繚繞。
第126章 說客
chūn意料峭,徐鳳襲來,滿地繁花飄灑,落在她的肩頭或髮際。她潔白臉頰如初綻的花蕊嬌嫩細膩,淡雅清秀;眼眸卻綺靡濃艷,比秋水更加清湛,眸光能直直照入人心。
畫樓靜靜站著,凝望著李方景,眼眸漸漸安靜,靜得如古潭,碧水無波。她聲音亦疏朗:“找我做什麼?”
不待李方景回答,她繼續道:“倘若是尋舊友,我自是高興,亦不需三年五載才來。就算你落魄潦倒,我亦待你如上賓;倘若是旁的,你是至我於何地?我是白夫人,不是慕容小姐!”
一席話簡單絕qíng,不留任何念想。
“方景,我待你,一向磊落無私qíng。為了你去武昌府,亦是為朋友兩肋cha刀的義氣。我明白告訴你,不想你心生誤會……”最後,她聲音又柔和下來,綻放淺淺笑意,比杏蕊還要清淡。
李方景一直在笑,眸子裡有莫名的光澤,熠熠生輝。
最終,他攤攤手道:“落花無意流水有qíng,是我誤解了。”
語氣輕鬆。
她的一番解釋,慷慨大義,殊不知早已泄露底細:說了這麼多,只因她是白夫人。
他從善如流,不再激怒她。他應該想到,她不是那般小女子,需要守住承諾過日子。
她需要看到事qíng的結果。
與她相遇,是在衣香鬢影的宴會,她隱忍的光澤令人耳目一新,心生好感。那晚的舞會,他時常想起,她在他臂彎里蹁躚起舞,舞姿熟練又美麗。
然後的歷險,她的警惕與敏銳跟他驚訝與讚賞。
同生共死讓兩人少了隔閡,像老朋友一般親昵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