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岑神色微黯,問道:“姐姐,你去哪?”
一步都不想畫樓離開他的視線。
“一點小事,兩個小時後就回來……你多贏些錢,回頭給我們分紅。”畫樓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副官給盧薇兒使眼色。
盧薇兒丟出一張三萬,方副官誇張大笑:“啊,胡了!”
半岑忙低下頭去看牌,果然胡了,忍不住翹了翹嘴角,注意力也不在畫樓身上。
畫樓便快步下樓。
出了官邸,易副官便發覺夫人的臉色yīn冷可怕,若寒鐵般堅毅,整個人覆了厚厚冰霜。
她攏袖端坐在汽車裡,神qíng冷峻,似樽雕塑,沒有qíng感,沒有表qíng。
半晌,才聽到了她沉聲道:“去市政廳……”冰涼刺骨,毫無往日的溫婉柔媚,跟督軍生氣時的口吻一模一樣!
易副官忙跟司機說去市政廳。
須臾又聽到夫人道:“易副官,你吩咐下去,查查羅疏煙去了哪裡。查到了立馬告訴我!”
易副官忙道是。
到了市政廳,周副官出來迎接,說督軍在開會,請夫人先去會客廳等著,大約一個小時左右督軍才有空見夫人。
畫樓道好,轉身跟易副官道:“我在這裡等督軍,你有一個半小時的空閒。你查我剛剛跟你說的事……”
卻發覺周副官在側耳傾聽。
畫樓不免覺得好笑。
白雲歸也不會相信她不報復吧?
易副官恭敬道是,轉身快步出去。
周副官領著畫樓去了會客廳,卻發覺早已有為客人等在那裡。雪色奈良稠洋裙,高束的掐腰襯托腰身曼妙婀娜;寬大袖口裝飾蕾絲花邊,抬腕間便如水袖輕揚,風qíng瀲灩;蛾眉纖柔,妙目流盼,雪膚如融雪般細膩純淨。
像翩翩下凡的月宮仙子,一襲白衣,氣質空靈脫俗,艷光將斗室照亮。
是雲媛。
周副官臉色驟變,他根本不知道雲媛何時來了,貿然便將夫人請到了這裡,這下可糟糕了!雲媛曾經是督軍的姨太太,還是最寵愛的那個,夫人定會不舒服的!
卻見雲媛起身,亭亭沖白夫人笑了笑,婉麗叫了聲:“白夫人。”
周副官打量夫人的神色,只見她清澈眼眸幽靜,白皙雙頤噙著莊重又柔美的笑,微微沖雲媛頷首,好似在應對自己的下屬或傭人,那般高高在上的不經意。
雲媛眼眸有絲不悅,迅速一閃而過,笑容柔媚。
周副官不知如何是好,夫人早已坐下。
他只得退了出去,忙喊了門口的值班的副官問:“剛剛那個雲處長是怎麼進來的?”
那副官愕然:“她說她約了督軍的,我正要攔住,督軍下樓就恰好看到她,就親自叫羅副官把她迎了進去。”
原來督軍知道……
他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副官端茶進去,只覺得會客廳的氣氛十分詭譎。
兩位美麗時髦的女郎各坐一方。一個穿著蔥綠色蘇繡鳳紋香紗稠旗袍,糙青色雪緞稠長流蘇披肩,俏麗如淡荷,神態嬌慵,笑容恬柔;一個穿著雪色洋裙,濃稠青絲捲曲披在肩頭,眉眼傾城的美麗,垂眸幽靜。
一個淡雅如初荷,一個濃艷如牡丹,皆有不同的風qíng,不相上下。
她們彼此對面而坐,卻裝對方不存在,神qíng很自然。
副官覺得甚是怪異,放下茶點就快速退了出去。
其實雲媛幾次想開口,可是觸及慕容畫樓那倨傲的眸子,高傲的神態,她心中便堵了一口氣,寒暄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可是又覺得奇怪,不免再打量慕容畫樓一眼。她瞳仁是琥珀色,粲然生輝;眼眸卻是碧清色,如幽深的潭水,冰涼幽靜,不見漣漪。
她臉上那莊重的笑,就如一副面具,一直沒有變過,眼神卻放空,心緒不知飄到哪裡。
三番兩次,慕容畫樓連或捧著茶杯輕呷清茶,或指腹沿著茶杯打圈,就是沒有開口同雲媛說話的意思。雲媛這才真的有了怒意,也端起冷艷高貴,不再打量慕容畫樓的神色,也不再試圖跟她說話。
牆上擺鐘滴滴答答。
副官大約二十分鐘進來添一次茶。
雲媛覺得快透不過氣了,這種氣氛很壓抑。好似全部氣場被慕容畫樓控制住,她需要跟著慕容畫樓的腳步轉,她心頭煩躁。
正好副官添茶,她便出聲問:“白督軍大約什麼時候下來?”
那副官搖頭說不知道……
氣氛又是一沉。
又有年輕英俊的副官推門而入,快步走到慕容畫樓身邊,俯身耳語一番。慕容畫樓唇角微翹,投下讚許的眼神,聲音也婉轉:“你辦得很好,去吧!”
那副官居然露出欣喜與滿足。
雲媛微訝。從前她的副官,從未在她面前有這般恭敬的態度。只有白雲歸的副官,每次得到白雲歸的誇獎,才會露出那般神色。
她當時很羨慕,也很崇拜她的男人御人有術。
可是……慕容畫樓做到了。雲媛心中,白雲歸那個內地老式且年幼的小妻子,居然在白雲歸的下屬心目中,地位跟白雲歸同等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