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去了慕容半承的書房。
小丫鬟端茶過去的時候,聽到大老爺憤怒的咆哮聲:“……除非我死了,否則你想都別想……”
門口高大英俊的副官臉色一沉,那小丫鬟手一哆嗦,把茶碟jiāo給了那副官,轉身疾步跑了。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從未指望你認我,也不想你原諒。但是瑩袖,你休想帶走!除非你殺了我!你有能耐就沖老子開槍……”易副官和羅副官聽著這咆哮,彼此對視一眼,都很無奈。最終易副官使了眼色,兩人跟那小丫鬟一樣,退出了院子,守在院門口。
書房裡的咆哮聲漸漸停了,慕容半承頹廢坐在椅子上,神qíng萎頓。
始終沒有說話的慕容畫樓面容如水般沉靜,似瑪瑙般的黝黑眸子靜靜的,看似純真,實則深不見底。她唇線微抿著,並不看慕容半承,最終道:“我不是來徵求意見,我只是來通知你!”
慕容半承剛剛平息怒火,又蹭的湧上來。
慕容畫樓卻已起身,閒閒走到窗前,輕輕摩挲那株四季海棠的葉子,青稠般濃密髮絲任風繾綣。她聲音婉約柔和:“這麼多年了,是是非非該有個了斷!你捫心自問,是我媽欠你的多,還是你欠我媽的多?”
慕容半承微微愣住,含怒眸子有些悵然。
“你若是個男人,就讓我媽跟我走!留在霖城,那個孩子出世,會受世人唾棄,我媽也是死路一條!她當年懷了我,就死過一回,要不是我爹,她早已是荒冢白骨;如今為了這個孩子,她又死了一回。你要還有幾分血xing,要還想這個孩子活得gāngān淨淨,就放手吧!你只當十九年前,蘇瑩袖落水時,早已死去!我和我媽,都不是你應該惦念的人!”畫樓聲音平淡輕緩,似chūn風般輕柔。
卻如一把鋼刀,寸寸凌遲著慕容半承的心。
只當她們母女早已死了?
這便是他日日夜夜期盼的親生女兒知道實qíng後,給他的答覆!
“是要我來安排,還是你自己安排?”慕容畫樓見身後半晌沒有動靜,悄然轉身,眸子裡有清淡的笑意,不帶一絲感qíng,“我覺得還是你安排!明日我們家二房的么子擺滿月酒,你晚上七點多去報喪吧!”
“你可以走!”慕容半承眼眸通紅,似野shòubào怒時的兇殘,“我只當你死了,只當從未有過你!我的女人,我的孩子,你想都別想!”
畫樓笑意倏然斂去,清湛眸子鋒利頓現,似肆意飛揚的柳絮,漫天蓋地,瀰漫整間書房。她的聲音亦如寒鐵堅毅:“你是不願了!那麼,我來安排!”
“你敢!”他與畫樓對峙,“兵戎相見,我也不怕你!我手上有人有槍,我還是慕容家的家主!你不念一絲感qíng,也別怪我無qíng!”
“好!”畫樓望著那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眸,將渾身透出煞氣,聲音卻低沉下去,透出yīn森,“讓我看看你的本事!今天你有能耐說那是你的女人和孩子,真是漢子!你有本事就留下他們,你有本事就永遠別回想當年是怎麼放棄了我和我媽!你有本事,就別等我媽再次自殺時愧疚!你有本事,就忘了我為何是你妹妹存活在這個世界!你有本事,就擋住霖城的風言風語,讓這個孩子平安長大!我等著看你的本事!”
若說剛剛的一席話,是割ròu的疼;那麼這些的話,便是敲碎骨頭的痛。
連躲在骨髓里的過往不堪,全部被攤開來。
慕容半承那血紅眸子終於變得如火焰般炙燙。
他胸膛劇烈起伏,遽然噴出一口鮮血。
那血,有一滴染在畫樓的衣襟上,被風揚起,血色的妖嬈在綢布料子上泅開,如朵月夜下怒放的罌粟花。
她微帶厭惡後退一步,轉身出去。
看著院中空空無人,便知道易副官和羅副官輕輕退到了院門口。
她欣慰笑了笑,這兩個下屬越來越機敏了。
身體裡流淌著誰的血脈,畫樓不是很在乎,只要生下她的那人女人是慕容太太,她便滿足。所以慕容太太告訴她,慕容半承才是她的親生父親時,她只是微微吃了一驚,沒有太多的震撼。
他們之間的愛恨qíng仇,畫樓亦不在乎。
可是留在霖城,慕容太太是沒有活路的。
慕容太太跟畫樓說,她從俞州回來後,他原本沒有過那般禽shòu行徑。只因那個晚上,是他們二十年前初次相遇的晚上。他酩酊大醉後便不顧一切,qiáng要了她。
整個府上都是他的人,她無處聲張,無處討得公平。想著慕容半岑尚未成年,含血忍rǔ,苟且偷生。可有了孩子,於她是晴天霹靂,也斷了她的生念。
得知有了身孕,她為了保全慕容老太爺、慕容半岑和慕容畫樓的尊嚴,選擇自殺。
血將雪緞被單染透。
也是因為這個,慕容半承才搬到她的屋子,日夜看守她。
慕容半承的妻子慕容陳氏鬧起來,才將這件醜事公布於眾。他怕蘇瑩袖再次尋短見,呵斥了妻子,守在蘇瑩袖身邊。
這才徹底跟慕容家鬧翻了。
“去告訴管事,說他們家大老爺剛剛吐血了……”出來的時候,畫樓口吻淡然跟羅副官說道。
第152章 新人換舊人
白嗣立幼子的滿月酒很是熱鬧。
畫樓坐在人群里,並不是特別出眾。她跟從前一樣,是白家的大少奶奶,而不是俞州顯赫的督軍夫人。
酒宴過後,客人陸陸續續離席。
畫樓陪在白老太太身邊,同來客說話;送客應酬之事,全部jiāo給老三老四媳婦。
見白老太太對畫樓寵溺得很,相好人家的老太太就打趣她:“沒見你這樣寵兒媳婦的。旁人還以為是你親閨女呢!”
白老太太就笑:“親閨女不過十幾年的緣分,就姓了旁人家的姓;兒媳婦是一輩子的緣分,姓我家的姓。可不是比親閨女還要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