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些千絲萬縷的聯繫,羅大少很好隱藏了他是日本特務機關在俞州的負責人。
畫樓查吳家老三的咖啡館,查出當初指使他去炸刑家紡織工廠的,居然是羅家大少奶奶,耿家的大小姐羅耿氏。畫樓又連夜審了耿家的人,羅耿氏只是一口咬定幫娘家報私仇,才去炸刑家。
耿家與刑家是同為紡織行世家,因為搶生意結仇頗多。
原本是qíng有可原,羅耿氏死不開口,畫樓也沒有懷疑到羅家大少爺身上。
是一封匿名密信讓她恍然大悟,才讓紅瑜的特務連夜去羅家搜查,逮捕了十來個藏於密室日本特務。羅大少爺的身份也曝光。
羅大少爺卻在紅瑜去之前消失,不知是逃走還是被滅口。
畫樓想不到那個看上去有些怯懦的羅大少,竟然是為日本人賣命的漢jian。
“遠東特務機關最近一直打壓柳燁,她有兩次升遷機會無故旁落,她懷疑日本人對她有了戒備,想脫離日本人,回到南方政府的qíng報局。一來是她處境堪憂,二來南方qíng報局的局長年底要調往內閣,局長之位空閒,她覬覦那個位置,想著藉機回去。她知道南方有個日本qíng報機構的下屬機構,落戶俞州,實則是對付南方政府。拿下這個機構,以她的資歷回去定是局長不二人選。這是她暗中計劃。”
好有理想的女人。
位高權重,承擔的責任便更加重,身體和jīng神都要高度緊繃,等累得jīng疲力竭,才會想做個簡單平凡的女人。
畫樓深有體會。
偏偏總有人執迷不悟,醉心於個人權勢,像雲媛,像柳燁。
“那麼他們南下,還有明著的計劃?”畫樓斂神問道。
“南方政府有個王牌qíng報員,很是神秘,外界一直不清楚他的底細甚至容貌xing別,前不久秘密來俞州,是受命調查這個日本特務機關並摧毀它,可他半個月後蹤跡全無。南方政府qíng報局在找他,日本人也在找他。柳燁和我三哥南下,是替日本qíng報機關辦這件事,找到這個妄圖摧毀日本qíng報機構下屬機關的qíng報員,殺了他,讓南方政府示威。”李方景沉聲道。
這便是詭譎的政治,錯綜複雜,不到最後一刻,往往敵我難辨。
畫樓卻眼波微動,定定望著李方景:“你這樣清楚!你就是那個qíng報員?還有,給我匿名寫信的人,是不是你?”
李方景笑起來,聳肩道:“我不是。那個人被我三哥先找到,他想把他帶回東北jiāo給日本人,換取更加的信任,獲得更多權力,方便他日後從事。可是他要防著柳燁,就將這人先藏起來。我得到消息,就讓婉兒陪著奧古斯丁回來談生意,暗中幫我找到那個qíng報員的下落。那人和羅大少,我都jiāo給了雲媛。”
畫樓眉頭微蹙,看了他一眼。原來他先抓了羅大少。
“柳燁在南方qíng報機關的根基,非雲媛可以比擬,她回去定是局長不二人選,無人與之抗衡。我把那qíng報員和日本特務機關頭子都jiāo給雲媛,讓她立一大功,將來在局勢上能跟柳燁對抗。”李方景斜睨了她一眼,笑道,“當初雲媛為何離開白雲歸,你比我清楚,不到權利頂峰她不會罷手。她如果跟柳燁懸殊太多,挨不過柳燁的算計,灰溜溜落敗,回到俞州,白雲歸再憐香惜玉,你怎麼辦?等雲處長成了雲局長,她和白雲歸之間,便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她就再也不可能回頭。除了雲媛,旁的女人難入白雲歸的眼,所以我不能讓她回來給你添堵。畫樓,不管你在誰身邊,我都不想你受委屈。”
第173章
三寸日光,樹影漫捲映畫梁,輕塵在光束里蹁躚起舞;簾外樹葉簌簌,依稀是qíng人間呢喃私語;虬枝梢頭那承露嬌蕊,隨風搖曳,俯首揚眉皆是婀娜風qíng。初夏暖風將chūn花收盡,落英繽紛。
那人眉梢含笑風流轉,眼波顧盼幽qíng生,融融暖陽落在他粲然眸子裡,盈盈碎芒暖洋洋的,照得畫樓心路明媚,比今日萬里無雲的碧穹還要透亮。
“傻子,花了這麼多心思和jīng力,應該替自己謀個政治前程,雲媛不能成為你的貴人。到頭來,替他人做嫁衣裳,居然只是不想我委屈,沒出息!”畫樓笑著罵他,卻眼眸脈脈盈動。
“除了我,也沒有人在意你是否委屈。如果我也只想著前程和家國,誰顧你?”他笑容反而淡然,閒靠椅背,曲線優雅的身姿隨意輕鬆,鋥亮皮鞋腳尖不時輕點地毯。
低垂的眸子裡有濃濃悵然。
擁有她的人不知珍惜,在意她的人不能擁有,造化弄人。
“不用想著我,我能自顧。”畫樓聲音低婉,亦垂眸良久。
什麼是委屈?私覺自己應得的沒有得到,是委屈;私覺自己不應該承受的被迫承受,也是委屈。
白雲歸沒有給她愛人的寵愛,有些事他明知她不願,亦要磨著索取著,他卻給了她妻子的尊重和督軍夫人的尊嚴。
和吳夏采嫵相比,她委屈嗎?
人心不足才會委屈。
畫樓倏然抬眸,笑道:“方景,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有受過委屈。男人應該有大志……”
溫潤的唇上遽然貼了修長手指,能聞到淡淡男子的清冽香氣。李方景湊近她,手指貼在她唇瓣,噓了一聲,聲音低靡道:“別說這些套話,我不喜歡聽,也不喜歡你說。我們之間,只談qíng誼,沒有算計。我對你的好,就如同你對我的好,永遠無算計。”
靠得很近,感覺他低醇嗓音便在自己耳邊,甚至能感覺到他炙熱呼吸。
畫樓若微心悸,她下意識後退一步。
修長結實手臂環上她纖柔腰肢,她一動卻被他帶著前進了兩步,緊貼上那挺拔身軀。
他眸子微亂,呼吸頓住,手不禁拂過她的臉頰,喃喃低語:“畫樓……”
畫樓心頭那些凌亂半天都靜不下來,翻江倒海般折騰。似輕柔羽翼滑過心房,那低醇聲音叫著她的名字,讓她錯覺自己在他心中如此矜貴與美好,令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