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莫來官邸的時候,心中yīn霾籠罩;離開的時候,卻是萬里驕陽,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長久壓在心中的那些不安與試探,終於消失殆盡。
送走章子莫,畫樓換了件衣裳。她的旗袍被章子莫哭濕了一片。她真的不知道,章子莫心中把她想得這樣恐怖。
最近幾日他一定是寢食難安,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
換好衣裳,重新梳了頭下樓,管家又說有客來訪。
是程東陽和軍法處的處長阮立。
他們是來跟畫樓匯報案qíng的。
畫樓忍不住冷笑,跟她這個一手策劃的兇手商討如何緝兇?她道:“請他們去會客廳。”
第179章 我很清白
阮立坐在畫樓對面,調理清晰把整個案qíng重述給她聽。
他沒有帶筆記本,每個細節都記在心裡,一環扣一環。他破案名聲大噪,與這驚人記憶力分不開的。
畫樓只是聽著,表qíng淡然,眸子卻有三分冷疏。
一旁的程東陽瞧著怪異,夫人好似很不耐煩。
阮立也注意到了,所以他越往後說,越是謹慎,不知道哪裡說錯了,把夫人惱怒。
“……鬼王尋子的流言,三四月間流傳開了,這是場策劃已久的謀殺!”最後,阮立下了結論。
“有嫌疑人嗎?”畫樓語氣清淡。她端了茶几上的青花密瓷茶杯,杯蓋微啟,新茶清香氤氳而出,她的眸子染了茶香,含婉yīn柔。
“沒有!”阮立嘆了口氣,表qíng萎靡。前面分析得再嚴謹華麗,也掩蓋不住他對這樁案子的束手無策。
從前再難的案子,十來天過去都有蛛絲馬跡露出來。
可是這案子,沒有!
兇手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幾個嫌疑人也隨著案qíng推的進排除了可能xing。每個案子都是一團亂糟糟的麻線,抽絲剝繭總能尋出由頭,將那團亂麻理清楚。
但是這個案子,越查越亂!
從來不信鬼神的阮立都動搖了,難不成流言是真的,真的是惡鬼尋仇?
“阮處長找我,到底要說什麼?”眼眸微沉,畫樓柔婉聲音里透出清冷。
程東陽見畫樓yù發火,忙解釋道:“夫人,阮處長和我商量這個案qíng,我們見識有限,一籌莫展,想聽聽夫人對這個案qíng的分析,好幫我們理理哪裡想偏了……”
一聲脆響,那幽藍色密瓷茶盞重重磕在茶几上,蓋子差點跳起,畫樓面容凜冽:“兩位,你們都是督軍倚重的謀士,在我一個內宅婦人面前說見識有限,是何等荒唐!這等都需要我來辦,是不是可以將你二人的官位俸祿都轉到我名下,你們倆回鄉養老?”
那寒峭眼刃似清脆巴掌,扇在阮立和程東陽臉上,兩人面紅耳赤,半晌不知道如何辯解。
畫樓已經站起來,匿了明媚柔婉,面容蕭殺:“易副官,送客!”
寬袖微揚,她已經走了出去。
易副官送他們出了官邸,程東陽拉住他:“易副官,夫人今天……”
“夫人今天沒事。”易副官聲音微低,“兩位,下次關於張恪張公子的案子,你們還是不要來請示夫人。就算督軍在,也不敢在夫人面前提這話。”
程東陽和阮立心頭大駭,忙問怎麼回事。
“張恪好男色,你們都是知道的。他曾經打慕容少爺的主意,要不是督軍早一步趕去,慕容少爺就被他糟蹋。慕容少爺沒事,夫人也就不追究,可是心中對他很是不喜。你們拿這個來問,不是惹得夫人不快?”易副官低聲道,“兩位快走吧!”
易副官折身回了官邸。
程東陽苦笑:“原來還有這麼件隱qíng,怪不得夫人一見我們就神色不虞。”
“夫人的胞弟?”阮立眯起眼睛,jīng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犀利。這些年死在張恪手上男童的家人,他都一一查過,卻不知道原來慕容少爺也曾經被張恪惦記過。
那麼,他是不是漏了一條線索?
“程參謀,我想到一些疑點,先回去了。”阮立不跟程東陽寒暄,開車先走了。
程東陽不明所以。
畫樓站在餐廳的窗欞後面,望著那遠去的車子,曲線纖柔的下頜微揚,有了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易副官站在她身後,恭敬道:“夫人,我已經照您說的,把半岑少爺的事qíng告訴了阮立他們。”說罷,他抬頭望了畫樓一眼,yù言又止,“夫人,您為何……”
畫樓眸子恢復了以往的婉約,笑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何要把自己卷進去?”
易副官默不作聲。
“當初半岑少爺受傷,我以為張恪得手了,告訴過督軍,我要殺張恪。”她恬柔笑了笑,“督軍不同意,後來又得知張恪未曾占到便宜,我也就答應不追究。如今他真的死了,督軍心中定有疑惑。他礙於夫妻qíng面不去查證,心裡不免懷疑。日子久了,生出間隙。告訴阮立,讓他去查,然後由他向督軍證明我的清白。”
易副官鬆了口氣,重重頷首:“屬下多言了。”
畫樓輕柔手指在窗簾長長流蘇穗子裡穿梭,斜倚窗欞身姿悠閒嬌慵:“你去吧。督軍知道我想殺張恪這件事,下次阮立向你打聽消息時,你一併告訴他。說的時候要留心,別讓他看出你是故意透露的。”
易副官道是,剛剛那點擔憂煙消雲散。在他心中,不管夫人做了什麼,都是對她有利之舉。
她不會讓自己陷入泥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