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太想到周如傾自幼喪父,跟著寡母獨居,無依無靠的甚是可憐,不忍心如傾失望,便編了舅舅嫌她年紀小的藉口,搪塞過去。
想著過些日子,如傾年紀再大些,總能看明白。
聽到女兒又問,周太太一時間悵然,不知如何開口,只得道:“如今事忙,等幾日我再同你舅舅商議。”
現在才來責罵女兒不懂事,是不是太遲了?
況且這是誰的錯?都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沒有功夫教她,她又不是聰慧孩子,能無師自通。
不過,周太太在娘家的時候,母親也不太教她,都是父親告訴她為人處世,她學的也是生意場的人qíng往來。內宅的彎彎曲曲,她自己都不甚在意,怎能教好女兒?
如此一想,周太太心頭內疚減輕了幾分。
周如傾撇嘴,不滿道:“媽,舅舅哪日不忙?您是不是根本不想去幫我問?那我自己去問……”
周太太大駭,忙拉住她,聲音不自覺嚴肅起來:“如傾,媽的話你也不聽?你敢胡鬧,可別怪媽翻臉!”
周太太總是這樣,要麼寵溺著女兒,她任何要求都滿足;要麼呵斥,劈頭蓋臉罵一頓,像對待她手下的掌柜似的。
她似乎不明白母親和東家不同。
母親要耐心細緻教女兒為人處世,東家則只需要獎勵或者呵斥。
周如傾不悅的甩手。
進了主屋正廳,瞧見一群太太少奶奶圍著白夫人說話。
張太太熱qíng迎了她們母女,介紹給白夫人認識:“夫人,這位是周太太,我們家大姑奶奶。”
周太太給畫樓請安,然後斜眸打量她,有些吃驚。
外面不是都說白夫人如何兇悍霸道、因循守舊?
可面前的這位白夫人,笑容恬靜,目光柔婉;鉛華不御,清雅淡韻,是個教養極好的。
瞧不出她的兇悍……
張太太又介紹周如傾時,剛剛開口說“這位是……”周小姐三個字尚未出口,周如傾已經輕盈彩蝶般跳到畫樓身邊,挽住她的胳膊笑道:“我和白夫人見過的,上次外祖母的壽宴。夫人,您這耳墜真好看,我家裡也有這種雪蓮玉,比您這個還要出色,整套的首飾,下次您去我家裡看,喜歡便挑幾副帶回去……”
一屋子人都微微變色。
連周太太亦大駭。白夫人瞧著年輕,可是地位尊貴,周如傾的態度分明就是當她是平常人家的年輕少奶奶。
“如傾,別不懂事!”周太太呵斥道。
畫樓眼眸微斂,側眸打量周如傾,神態有些茫然,半晌才故作驚訝道:“是周小姐吧?”然後對張太太和周太太笑道,“上次壽宴賓客眾多,又時隔這麼久,我也不太記得,還是周小姐記xing好。”
張太太瞧得分明,唯有苦笑,白夫人說的太含蓄了,周如傾聽不懂的。
周太太則羞愧難當,只得又說了句,如傾到媽這裡來。
周如傾一聽畫樓不記得她,頓時甩了她的胳膊,蹙眉不悅道:“你好討厭!上次跟你說了那麼多話,你居然說不記得我!”
屋子裡靜謐,有人吸氣。
張太太無可奈何給周太太使眼色。
周太太尚未開口,畫樓便笑道:“人來人往的,總是只記得幾個人,瞧瞧我,惹惱了周小姐不是?”
眾人忙圓場,說宴會上遇到這種qíng況太常見了,總是有些人不太認識,頗為尷尬。
周太太便趁機拉了周如傾,兇狠瞪了她一眼。
周如傾委屈極了,那日說了那麼多話,怎麼說不記得就不記得?她長這麼大,頭次受這等冷遇。
小時候,有次去親戚家玩,幾個小女孩子欺負她,她哭著回來告訴母親。母親就跟她說:你比她們都尊貴,下次有人讓你不快,你就板起臉來教訓她。整個俞州,誰有能耐踩到我們母女頭上?
周如傾後來果真那樣。每次有人讓她不快,她就yīn著臉教訓人,那些小姐太太們立馬給她賠禮道歉。
她掙脫母親的胳膊,板起臉,緊緊盯著畫樓,高聲道:“誰為了這點小事惱……”
還沒有說完,周太太已經厲聲呵斥:“如傾!”
然後沖畫樓賠笑道:“夫人,小孩子不懂事,您別往心裡去。我們就先去坐席了……”
說罷,不由分說拉著周如傾出了正屋大廳,往宴會廳去。
一屋子夫人太太們都搖頭嘆氣。
張太太怕畫樓不悅,專門湊過來小聲跟她解釋:“我家大姑爺走得早,大姑奶奶要做生意,就沒空教如傾。孤兒寡母的不容易,這些年外頭的人或看著我們家的面子,或看著大姑奶奶的面子,也都讓著如傾。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您千萬別往心裡去……您只當她還是個毛孩子。”
畫樓便笑道:“周小姐xing子直率,我不會往心裡去。”態度很真誠,讓張太太鬆了口氣。
這邊都是太太少奶奶們說話,盧薇兒和白雲靈早被張家小姐們拉去隔壁的偏廳。要是盧薇兒在跟前,只怕又要刺周如傾幾句。
那邊,周太太拉了周如傾去大廳西邊的走廊,低聲罵她:“你怎麼不懂輕重?那位是白夫人,若不是媽拉著你,你還要跟她頂嘴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