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沒有堅持。
等白雲歸的車子遠去,蘇氏靜坐客廳沙發,腦海里仍盤旋著剛剛的猜測:白雲歸為何至今無一兒半女?
都說從前的雲姨太太善妒,不准督軍身邊有旁的女人。可男人在外面應酬,白雲歸又位高權重,怎麼可能沒有紅顏知己?
雲姨太太又沒有孩子,那外面的女人應該有過吧?一旦有過,就會鬧上門來,雲姨太太為了自己的地位,不可能讓外面女人生下孩子。但是只要有過,世上就沒有不通風的qiáng,肯定鬧過的。
而且他現在的姨太太一年到頭不出門,又是怎樣的qíng形?
蘇氏有心打聽一番,好替畫樓參謀,如何應對。
男人不能生育是奇恥大rǔ,不可能說出去的;畫樓不能生,白家又不滿意。怎麼做到既維護白雲歸的面子,又讓霖城老家的人挑不出畫樓的錯兒,才是關鍵。
正好女傭夏嫂給蘇瑩袖端了杯熱牛rǔ來。
蘇瑩袖眼眸微動,想起畫樓說這些傭人都是督軍官邸常用的,有些年頭,便含笑喊了夏嫂:“後面忙好了,你到我跟前坐坐。今晚吃的多了些,說話消消食。”
夏嫂笑著道是。
蘇瑩袖十分和善,待下人寬容又大方,獎罰分明,很得人心,這些女傭敬重她,也愛在她跟前說些俞州的趣事。
蘇瑩袖無聊的時候總是找她們說話。
家中收拾妥當,男傭和廚子歇了,蘇瑩袖便讓夏嫂在她跟前,兩人說著閒話,蘇氏有意把話題往白雲歸從前姨太太雲媛身上引,又問夏嫂在官邸做了多長時間。得知她做了五年,便更加肯定她知道很多事,笑容親切了三分。
“從前督軍身邊跟著的雲姨太太,聽說是個十分厲害的人,你們在她跟前伺候,是不是很難?”蘇瑩袖關切問道。
哪家的傭人都不喜歡主子,況且蘇氏是白夫人的母親,說姨太太的壞話,蘇氏只會高興。
夏嫂卻太老實,想了想,很公平道:“也不是。督軍和姨太太都不喜歡吵,官邸從來不見客,平日裡也是安安靜靜。只需把分內的事做好,姨太太就不會多說什麼。要是做不好,也不打不罵,直接辭退。督軍的房間是副官打理,姨太太的房間她自己打理,從來不准我們靠近,也不用怕做錯事,官邸總是冷冷清清的,我們說話聲音大一點,姨太太都不高興。”
原來他們還不同房。
蘇氏聽著有些失望,怎麼白雲歸和那姨太太過日子像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冷冷清清的,哪裡是家?
他們怎麼就過了七年?
不過,白雲歸原先xing子不算活絡,卻也是愛人來人往。如今再瞧他,的確是冷酷不少。蘇氏還以為是因為當權者需要冷漠高高在上的原因。
如今想來,大約也是受了這姨太太習慣的影響吧?
“原來姨太太喜歡清冷,怪不得孩子都不養。”蘇氏故意感嘆道,“不過喜歡安靜的人,都煩小孩子。”
夏嫂沉吟片刻才道:“也不是!姨太太曾經有過孩子……”
蘇氏聽了眼皮微挑,示意夏嫂繼續說。
“……她帶著副官去找督軍,挺著大肚子,回來孩子就沒有了,xing子更加孤僻。有次我正好在飯廳擺著,聽到督軍在客廳說什麼孩子,姨太太就怒了,把手裡的茶杯砸在牆上,轉身要走。督軍拉她,她拿起茶几上的菸灰缸就砸督軍,督軍血流了一臉,姨太太轉身跑上樓,都不看督軍一眼。後來好幾個月姨太太都不跟督軍說話……”夏嫂輕聲道,然後有些訕然,“督軍xing格好,要是我敢在我們家那口子跟前動手,早打死了。”
蘇氏聽了也咋舌:“這姨太太脾xing很大啊。”語氣里沒有憎惡,只是好奇。
夏嫂就大著膽子繼續道:“是啊,督軍敢罵副官,不敢罵姨太太。姨太太有時候不高興,一句話就翻臉,然後就不理人,總是見督軍哄她。我想著,他們不能長久,督軍也是人,總會累的,姨太太那xing子實在怪得很……”
然後討好看了蘇氏一眼:“還是我們夫人好。督軍在夫人跟前,說話時平平淡淡的,我好幾次見夫人轉身走了,督軍一個人坐著偷笑。從前姨太太面前,督軍陪著笑臉,姨太太轉身,督軍沉臉嘆氣。”
蘇氏一聽這話,唇角微翹。
如此便好。
背後偷笑,總比背後沉臉要好些。
“後來呢?姨太太就不能生了?”蘇氏又問,“那督軍怎麼不娶別的姨太太?”
夏嫂哎喲一聲:“我的太太,雲姨太太那脾氣,督軍哪裡敢?我們做傭人的都說,不知道督軍到底喜歡雲姨太太什麼,那樣任由著她,雲姨太太的脾氣都是督軍寵出來的。後來雲姨太太死了,我估摸著督軍是鬆了口氣,反正我沒有瞧見督軍背後難過,跟夫人還有說有笑的。我要是督軍,也鬆口氣,我們外人瞧著都替他累得慌……”
說的蘇氏笑起來。
怪不得白雲歸如今跟畫樓這般好。
旁的不敢說,溫順乖巧這方面,畫樓很是擅長。
哪個男人不喜歡溫順體貼的女人?曾經得不到的男人,便更加喜歡了。
夏嫂說的很多,雲姨太太的脾氣,都是白雲歸寵出來的。哪個男人真的怕女人?何況是顯赫一方的白雲歸。
因為疼愛她,才任由著她,她才能做個惡婦。
雲媛那樣,他都能寵著她,畫樓這般溫婉柔媚,自然更加會寵溺。
雲姨太太懷個孩子,那麼白雲歸應該沒有問題。那麼不能生養的問題還是在畫樓身上。
畫樓的問題總是好辦些,吃藥求神,孩子總能得來。
況且畫樓才滿十九歲,這一生還長呢。
……
畫樓和白雲歸、慕容半岑回到官邸的時候,已是晚上八點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