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婚禮,她總覺得是陪白雲歸過過當新郎的癮,並不放在心上,只當演舞台劇,她扮演的角色是白雲歸的新娘。
她穿上雪色婚紗,和他完成他期盼的儀式,便落幕了。
回到官邸,眾人等她吃晚飯。
白雲靈和白雲展好似有什麼秘密。白雲靈笑容詭譎,白雲展焦急惱怒沖她眨眼,不准她多說。
畫樓和白雲歸都注意到了,卻誰都沒有開口去問,權當看不見。
吃了飯回房,畫樓把婚紗和白雲歸的禮服整理好,明日用。請的賓客不多,大部分都是東南軍界、政界、商界的要人,定了英國租界的教堂和飯店,周副官等人幫著打理妥當,畫樓和白雲歸只需出席即可。
白雲歸洗了澡回來,靜靜擁著畫樓,問道:“你不要擔心,跟平日出席宴會一樣就好……”
畫樓失笑,為何大家都覺得她會緊張?
不忍心拆台,她乖順頷首:“我跟著督軍,您提醒我。”
畫樓真的不緊張,反而白雲歸輾轉難眠。畫樓睡意很淺,好幾次被他翻身吵醒,可是又困得厲害,也不問,裝作不知道繼續睡。
酣睡到天亮,睜開眼,清晨驕陽篩過蕾絲窗簾映照屋裡,主臥光線充足。她半支了身子,便瞧見對鏡垂首扣衣袖的白雲歸。
rǔ白色新郎禮服裁剪合度,映襯得他背後曲線堅毅筆挺,結實有力;濃密鬢角整齊,垂眸扣衣裳的動作緩慢又慎重,畫樓不禁趴在枕席上瞧著,笑了起來。
後背不顯歲月風霜,身姿挺拔英武,是個俊朗男兒。
聽到輕柔婉轉笑聲,白雲歸回首,便撞上一雙靈巧清湛的眸子,帶著黠慧望著他笑。
飽睡初醒的慕容畫樓,雲髻蓬鬆,肌膚粉潤,半肘身子含笑,神態嬌慵嫵媚。白雲歸闊步走過去,掀了錦被,將她抱起:“快點梳洗,一會兒時間來不及。”
畫樓掙扎,濃稠青絲繚繞紛亂,叫了起來:“我知道,我知道!你先放我下來。”
白雲歸便放下了她。
睡得太久,玉骨微蘇,她無力般坐在chuáng邊愣神片刻,模樣懵懂,惹得白雲歸笑起來,低頭要吻她。
她慌忙轉身躲開,嘟囔道:“我還沒有梳洗……”
踩著尼泊爾拖鞋,橐駝跑了出去。
最後果然有些遲了。等畫樓裝扮好從房間裡出來,客廳里一群人等著頗不耐煩。
請的喜娘是張家大少奶奶張阮玉殿,她幫畫樓化妝,攙扶著裙裾曳地的畫樓下樓。
眾人抬眸間,便瞧著一抹雪色蹁躚而來。雲鬟堆髻下,柔膚與婚紗渾然一色,紅唇火焰灼目;矗立時若雪蓮月下繁華盛綻,行走間似牡丹迎風搖曳生姿,千般嫵媚萬種風qíng,皆融入這雪色倩影里。
白雲歸心口跳躍得有些急促,他好似第一次大庭廣眾下發言的學子,手不知道應該擱在哪裡。
直到她攏著rǔ白色蕾絲鏤空手套的纖柔玉臂搭在他的臂彎,他才回神。瞧著她盈盈淺眸,白雲歸垂首吻在她的額頭:“你今天很美。”
卻聽到她低柔帶著打趣的聲音:“那是因為我昨晚睡得好,jīng神好,人就好看。督軍眼底都是倦意……”
白雲歸手指微緊,捏著她的皓腕輕微用力。
她知道他昨晚睡得不好。
畫樓沒有父親隨行,是白雲歸牽著她,走進教堂。
教堂里鐘聲和舒柔鋼琴曲,在畫樓耳邊匯成完美樂章。她跟著白雲歸緩慢而堅毅的腳步,踩著那輕柔曲子,心頭好似揉進了蜜糖,滿滿的卻很溫馨甜膩。仙樂般的曲子,讓她有飄渺雲端的眩暈。
而後發生了什麼,她有些記不起來。
但那璀璨閃耀戒指在她無名指間遊走,有金屬的冰涼,讓她印象深刻。白雲歸落在她唇角的吻,灼熱gān燥,四周充盈著祝福聲聲,令她茫然無措,緊緊攥住白雲歸的手。
直到他在她耳邊輕笑:“你不是睡得好,不緊張嗎?”
畫樓憤然,緊張感也減輕不少。
儀式後脫了繁重的婚紗,換了輕盈的旗袍,畫樓才喘口氣。原來入戲太深,她掌心都濕濡,說不緊張是假的。
而後的舞會,一襲白色燕尾服的白雲歸風度翩翩,整個人年輕不少,恰如那依橋風流的盛景少年。他沖畫樓彎腰邀請,畫樓便笑起來,將手遞給他。
兩人舞步都很嫻熟。雖是第一次跳舞,卻配合默契。
白雲歸問她感覺如何。
畫樓便道:“很奇怪,我原本沒什麼感覺,進了教堂有些發懵……”
白雲歸蹙眉不快,呢喃道:“發懵,怎麼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片刻明白過來,低吼道,“你走神了?”
畫樓忍不住哈哈大笑。輕盈愉悅的笑聲被舞場低沉曖昧的曲子遮去大半,可眉梢飛揚的濃艷嫵媚,令她大放異彩。
“你這個小東西!”白雲歸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咬牙在她耳邊低聲罵道,“回頭看我如何收拾你!”
“沒有走神。”畫樓只得狡辯道,然後尷尬咳了咳,“我真的有些緊張,又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白雲歸這才滿意。
這場婚禮並不豪華盛大,甚至知之者甚少。白雲歸近侍守衛森嚴,不准記者靠近,留下的幾張照片,都是白雲展拍的。
但是賓客盡歡,稱得上圓滿。
晚上歡愉後躺下,白雲歸睡得很沉,昨晚沒有睡好,今天又累又緊張,他jīng神疲憊極了。畫樓俯身關燈的片刻,望著沉睡中安詳的他,臉頰線條舒展,毫無往日威嚴,英俊溫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