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某的家事,自己會處理,不勞你!”白雲歸道,“既然你有把握,那批軍火你全部拿去。當初我們有言在先的,原本就是你贈送給我。後來是我冤枉你,就問過你要什麼補償的,你沒有接受。這些軍火,算作補償吧!”
空氣里有些莫名的窒悶。
李方景眉眼的傲色緩緩褪去,恢復了風流公子的妍態。他垂眸,修長羽睫在眼底投下yīn影,片刻抬眼,幽深眸光落在畫樓臉上。
似qiáng光猛然掃來,畫樓眼睛有些疼。
“好,我接受!”李方景決然道,眸子裡卻有濃郁的悲愴。
當初他被白雲歸誤會,差點丟了半條命。
誤會解除時,白雲歸問他需要什麼補償,他說他要慕容畫樓;如今,他接受了白雲歸的補償,便是說,他承諾此生不會染指畫樓。
他懂白雲歸的意思,白雲歸亦懂他的選擇。
而畫樓更是瞧得分明。
她沒有失望。
第一天認識李方景,畫樓對他好奇,而後的相幫,多少是惜才與算計,希望和他結下生死友qíng,將來對她有利,畢竟他遲早會位高權重,這樣的人脈對畫樓很重要。
結jiāo李方景的目的,和她結jiāo章子莫異曲同工。
再後來,她跟李方景的相處,生出了真正的友qíng,有些惺惺相惜。為了他,她兩肋cha刀,奔走相救。
倘若說有過心動的瞬間,亦是感qíng的身不由己。那是最初的萌動,早已被畫樓扼殺。
她原本就不是他應該惦記的人。
此刻聽聞他親口承諾放棄,畫樓沒有失望,只是心疼。
這個男人為了事業,可以不要親qíng、不要愛qíng,他要走的路孤單又悠長。可政治之路,民族獨立之路,便是這樣一條悲涼之路。
萬骨鋪墊,鮮血浸染。xing命都可以不要,何況是感qíng?
所以他被人崇敬,兩百年後依舊萬人敬仰。
“既然督軍同意了,你讓婉兒準備,好接應你。需要用督軍的電台發報嗎?”畫樓也施施然起身,好似再說簡單的家務事,“今晚是除夕,我讓傭人收拾客房,你住在這裡吧?”
李方景看了白雲歸一眼。
“我的電台可以借給你用。”白雲歸開口道。
“多謝。”李方景的笑靨似chūn花般絢麗。
白雲歸帶著李方景出去,給香港那邊發了私密電報。等他們回來,早已過了十二點。
而白雲展和白雲靈依舊未歸。
畫樓笑盈盈立在門口瑤階上,跟他們說新年快樂,剛剛那些政治的沉悶被她瑰麗笑容沖淡。
白雲歸輕輕擁了她,說新年好。
畫樓親自帶李方景上樓,氣氛鬆弛下來,兩人打趣著說笑。
“你怎麼不問我,上次來俞州是為了你,還是為了見衛安遠?”李方景突然問她。
衛安遠,是衛幽的父親,當時的北方內閣總理,如今的北方政府總統。
他說,他跟北方有關係,就是說他跟衛安遠有關係。
第219章
畫樓頓住腳步,回眸凝望他,屋裡淡金色光線掩映著年輕英俊臉龐,倜儻神態暗含自嘲。
她聲音裊裊輕柔:“我總記得你說,我們之間,永遠無算計。”
可非親非故的兩個人,豈能永遠無算計?
和平年代,他只是富戶公子,心中所想所念是軟玉溫香,畫樓相信他會選擇純淨的感qíng。
如今這個年代,一個政客碌碌無為,便是庸才。
她若是覺得他無算計,只會兒女qíng長,未免小瞧了他。
這個男人,不是混跡花叢的風流大少,他有理想有手腕,這方亂世必定成就一番驚天偉業。
史書上的李方景,便是這樣雄才大略的男人。
從小女兒qíng長的角度去評價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他,是不是管窺蠡測?
所以她順應他的想法。
這樣的李方景,才是她印象中的李方景,才是她欣賞的男人。披著深qíng的外衣,謀算偉大的事業。小男人心中只有女人,大男人想的是蒼生。
如今的形勢,便是內憂外患。家國都保不住,用什麼都保住女人,保住愛qíng?
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動亂年代的兒女qíng長,最是蒼白無力。
李方景身姿微頓,沉默半晌,最後才道:“我以為你會懷疑。我那次來,並不是為了見衛安遠。可是衛安遠臨走的時候,我見過他。”有些悵然道,“你應該怪我來意不純。”
畫樓輕覆了羽睫,將qíng緒緩緩收斂,再抬眸,已有凜然傲色:“我瞧不起為了個人私yù利用女人的男人,更加瞧不起家國動亂時只顧兒女qíng長的男人。李方景,我一直以為你是心有大志的人,豈會因為這些細枝末節同你計較?你若是不顧我,便會在到來之初跟衛安遠聯繫,而不是最後。我知道你生命里有多少私qíng,更加知道你竭盡全力給了我全部。哪怕跟別人的比起來微不足道,卻是最珍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