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湘一時默然。
好半晌,她才道:“我看到大嫂了。外面的人說大哥戰死了,大嫂卻沒有見到大哥的屍骨。我回新加坡的時候,她去了重慶……她說找不到大哥的屍骨,就不會相信大哥戰死。”
李方景沉默不語。
七月中旬,白清歌把家裡的莊園房產等全部賣了,準備跟五叔、六姑八月底去英國。
八月初,白雲歸戰死的消息傳到了新加坡。
白清歌開始收拾行囊,準備回國。
白雲展和瞿湘都勸他。
“我爸爸戰死,我媽和妹妹下落不明,國恨家仇,我不殺盡小日本,就不是白雲歸的兒子!”他臉色紫漲,神qíng堅毅又憤然,酷似發怒時的白雲歸。
“四哥,好樣的,我也要回國!”白chūn且難得一次在人前大聲說話。
“跟我們去英國!”一向溫和的瞿湘臉上沒有一點笑意,“你殺日本人,你憑什麼?像你們兄弟這樣的,回去也是被人當成槍靶子!”
白清歌不以為意。
瞿湘突然劈掌襲向白清歌。
白清歌心中大震,忙向後退後。他雖然敏捷,卻聽到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同時劇烈又清晰的疼痛襲來,他禁不住啊了一聲,右邊手臂被瞿湘折向身後,脫臼了。
白chūn且、白雨歇和白雲展站著沒有動,全部錯愕望著瞿湘。
瞿湘一把拎起白清歌的衣領,冷笑道:“連我都打不過,還想著什麼國恨家仇!你媽怎麼跟你說的,你全部都忘了?”
媽媽讓他守住白家,不能讓白家出事。
媽媽還說,日本人會打到新加坡來,讓他勸白家眾人離開新加坡。
如今,產業都賣了,可是新的落腳地方還沒有找到,二叔三叔四叔還有七姑都不願意離開新加坡。
媽媽jiāo代的事,他都沒有做到。
疼痛中,豆大汗珠從額前冒出來。
瞿湘吩咐傭人:“送四少爺去醫院。”然後冷冷說,“你還想不通,才不配做白雲歸的兒子!”
白雲展才回過神來。
把胳膊弄折了,怎麼想吐口吐沫那樣簡單?
“湘兒,你下手也太狠了……要是清歌留下後遺症,怎麼對得起大哥在天之靈?”晚上躺下,白雲展幽幽道。
瞿湘猛然坐起來,黑暗中,她的聲音嚴厲又陌生:“你也瞎說!大嫂說大哥沒死,大哥就沒有死!下次別再說這種話!”
白雲展怔住。
這樣的瞿湘,他覺得很陌生。
第280章 大結局
一九四五年的俞州,戰火初定,滿目蕭條。
汽車緩慢爬上半山腰,似火般的木棉荼蘼盛綻,落英如錦,把半山腰的路鋪墊得似展開的畫軸,穠艷灼目。
一株木棉被摧殘,橫臥小徑。
汽車不得不停下來。
穿著咖啡色條紋西裝的高大男子下車,然後開了後面車門,攙扶著穿墨綠色旗袍的女子下車。
還有一名年輕女子,穿著格子大衣。
“媽,這裡就是爸爸以前的官邸?”素約望著被戰火摧殘的斷壁殘垣,眉頭微蹙。母親口中的官邸,是風景如畫的地方。
如今,庭院糙木深深,早已看不出曾經的風貌。
白清歌則攙扶母親跨過那株倒下的木棉樹,往前走去。
纏枝大鐵門早已殘缺不全,那些纏繞大門的藤蔓依舊搖曳著,卻失了最初綠衣盎然的美麗,凌亂依附著。
門前小徑曾經種著白玫瑰,如今不滿了雜糙。
繞過小徑,是偌大的花壇,這裡曾經種著各種茶花。深秋清晨,畫樓最喜摘帶著寒露的茶花,cha在水晶花瓶里,擺在自己的chuáng頭,伴著那濃烈馥郁的茶花香,或者讀書,或者描眉。
雕花大門早已不知去向,三層小樓雖矗立,卻殘破不堪。
門口纏繞著厚重的蛛網,灰塵的氣息迎面撲來。
白清歌上前,用門口沾滿灰塵泥土的大木棍攪開蛛網,然後猶豫著問畫樓:“媽媽,這房子不曉得是否結實,要不我們陪您繞到後面看看吧?”
畫樓卻搖頭,笑道:“這裡曾經是你爸爸的官邸。那時總有人刺殺他,這房子是他親手造建,普通的子彈無法穿過,比任何建設都結實……我們進去看看。”
白清歌和白素約彼此對視,終究沒有反駁畫樓,跟著進了官邸。
畫樓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踏進這廳堂的qíng景,雖然是二十五年前,卻恍然昨天。那時,她經歷一場生死,才見到了自己的丈夫。
她不是這個年代的人,重生在這個年代,她也是怨過的:好好的繁華盛世不去,偏偏來到這個動亂的年代。
幸好,當時俞州的統治者,是心懷天下的白雲歸。
也許她的到來,只是為了和他的一段qíng緣吧?
他四零年從新加坡回到華夏,並沒有戰死,卻斷了一條腿。雲媛收留了他,替他養傷。畫樓在四一年夏季才找到他。
他的身體很不好,斷了腿,又因為身子裡有子彈的緣故,不停生病。半年後,他病逝了,享年六十歲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