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於雲媛這位長官脾氣bào躁,陳醫生片刻不敢耽誤,立馬趕到病房。
“燒還未褪……”陳醫生吩咐護士幫白雲歸掛水,然後對雲媛道,“今晚燒能退下去,而且四十八小時內不再發燒,才能說徹底保住了xing命……”
就是說,切了一條腿,還是生死未卜!
雲媛很想一槍崩了這個醫生!
她臉色鐵青,使勁掐住自己的掌心,才沒有再次發火。
那醫生撇撇嘴,吩咐幾句就出去了。心中還是忍不住嘀咕:人人都說雲局長喜怒無常,異常狠辣,果真如此。這把年紀的女人,都瘋瘋癲癲的吧?那個男人,是她的qíng人?沒聽說雲局長結婚。
白雲歸睡不著,迷迷糊糊的,一雙溫柔軟綿的手覆蓋在他手上,依稀間聞到了白茶的馥郁清香。
他緩緩睜開眼,看到她紅腫的眼睛,不由安慰道:“別哭……我不會死……”
“好,我不哭,你不准再說什麼死活的!”雲媛淚珠沿著白皙臉頰滑落,卻努力擠出幾縷微笑,“你餓不餓,我叫人端些稀飯給你……”
他搖頭,反手握住了她的掌心,卻沒什麼力氣。
雲媛緊緊攥住了他的手。
“我們說說話……”他的聲音輕不可聞,仿佛彌留之際jiāo代遺言。
雲媛qiáng忍著萬針攥心的痛,頷首輕笑:“好,我們說說話。”
“我剛剛做了個夢,好像夢到第一次看見你的樣子……”他虛弱不堪,聲音溫柔低靡,“你記得嗎……”
雲媛當然記得,那時她是艷旗高幟的歌女,他是權傾一方的軍閥。第一次見面是在俱樂部,她登台獻唱,他坐在眾位政要名流之間,一襲鐵灰色軍裝挺括,胸前勳章在霓虹燈下流轉灼目的光。
她從上司口中知道白雲歸很多事,卻是第一次見到他真人。年輕,二十八歲的軍官,英俊挺拔,卻沉穩練達,眼眸深邃,渾身透出殺伐果決。
她請他跳舞,他很紳士同意了。
這就是第一次見面啊!
雲媛笑了笑:“我記得……”
“……以前雖然天天見面,我很少正眼瞧你,你太小了,像我女兒一樣……”他低聲笑著,笑聲里有甜甜的寵溺,雲媛微愣,就聽到他繼續道,“我第一次用看女人的眼光看你,是你替小五求qíng,跟我走在木棉樹下,傻傻望著我……我就想,好傻的姑娘,哪有這樣看男人的?”
雲媛的笑容撐不住,手指陷入ròu里,有些疼。
他依舊用那般纏綿眸光望著她,卻看到了另外一個女人的影子。
“我還記得第一次睡在一起,你爬起來就跑,真有趣……”他嘆了口氣,“像場夢,一轉眼就二十多年了,清歌和素約都那麼大,咱們夫妻也老了啊……”
雲媛咬住唇,含混點頭,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你生氣嗎,我偷偷回國?”他握住雲媛的手,微微用力,“方景說,你要走就趕緊,你媳婦要是知道,一定會河東獅吼……連他都知道你,你啊,很難過吧?”
眼淚一滴滴便打在白雲歸的手背,雲媛的心一團亂糟糟的疼。
彌留之際,他早已不記得她了,只是記得他的妻子,怕她傷心。
“不哭,不哭……我說過,只要我不死,就不會讓你孤單……我不會死,我們回新加坡,你上次說想要去馬六甲的山上找燕窩,我陪你去。”他的手攥得更加緊,“不哭了,乖!孩子們看到要笑話你……”
雲媛附在他身上,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秘書進來,有些無措望著雲媛。
她以為白雲歸死了。
雲媛推開白雲歸的手,沖了出去,身後還聽到他虛弱又擔憂的聲音在喊:“畫樓,畫樓!”
雲媛坐在汽車裡,抽了一整包煙,才問秘書:“那個女人在哪裡?”
那個女人,秘書是知道的,是白雲歸的妻子慕容畫樓。她在找白雲歸,雲媛就叫人跟著她,每次有了線索,立馬就割斷。
她在大陸找了一年半,始終像無頭蒼蠅般!
她一個人,鬥不過雲媛身邊一批訓練有素的qíng報員。
雲媛不想讓她知道白雲歸的下落,只想她死心回新加坡。等到抗戰勝利,雲媛就會把白雲歸留下,隱退政壇,過些簡單的日子。
年輕時,慕容畫樓占有了他二十幾年,如今也該放手了!
直到這一刻,雲媛的心才肯接受現實,才對面對現實:白雲歸,不再是那個無限寵愛她的男人,而是慕容畫樓的丈夫,是慕容畫樓孩子的父親。他神志不清時,仍然安慰她,讓她別哭!
他言語間,生怕她受半點委屈。
當初,他也是這樣對雲媛的!
雲媛現在才肯承認,他們不是搭夥過日子,他們是愛人,深入骨髓深愛著對方。
“她在淮南。”秘書準確道。
“你用我的專機,去找她,讓她……讓她快點來!”雲媛手有些顫,聲音無可奈何的失落。
秘書不敢有異議,道是。
後半夜的時候,白雲歸終於退燒。
他沉沉睡了半天,再次睜開眼,看到陌生的病房和縮在沙發上睡熟的恬靜臉頰,眉頭微蹙。
他掙扎著要起身,雲媛就驚醒了。
“雲媛?”他很驚訝,“你怎麼在這裡啊?這是哪兒?”
“這是陪都的中央軍醫院。”雲媛很簡練的告訴他,“你好點了嗎?”
“喝的厲害。”白雲歸唇色發gā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