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鳶臉色一僵,神色五彩斑斕地聽完桑子淵對祁漠炎的一陣辱罵,卻久久沒有發出一個字。
桑子淵說完還沒解氣,卻發現阿鳶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一時奇怪,便瞥了瞥阿鳶,見她眼神發呆,目光凝滯,好像在走神,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在聽嗎?阿芊?」
阿鳶回神過來,忙道:「在,我在聽。我只是在想,祁丞相應當不會做這種愚蠢的決定,他或許,是有別的計劃?」
「對!愚蠢!就是很愚蠢!阿芊你也這麼認為對不對?」桑子淵激動起身,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南齊,現下不過也就是一個剛剛崛起的國家,國力雖然暫時有所長進。西蜀雖然這些年,即便是有所衰微,但相比之下,依舊是國庫充盈。即便是幾個國家合縱,也可以通過各個擊破來擾亂他們的計劃,犯得著這就掛白旗投降?」
阿鳶未置可否,桑子淵的情緒卻似乎被點燃了,繼續叨叨不停:「西南三州,那是多大的地域?雖然咱們偏僻是偏僻了些,但三州卻是盛產蜀錦和桑蠶之地,稍一發展便能富饒起來。祁漠炎,就這麼拱手將三州讓給南齊了?愚蠢,他真是愚蠢!」
等他發泄完畢,阿鳶這才好似若無其事地在棋盤上擺著石頭棋子,腦子裡卻不停思索著祁漠炎這個人。
以她對他的了解,他是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做這種決定。既然當初決心要開戰,不到頭破血流,他是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的。而如今,他既然做出了這種決定,定是有別的圖謀。
何況,如此重大的決定,這才時隔不久,便已經傳到了桑州,西蜀境內必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若真的是割地求和,輕易投降,這種消息應該被朝廷嚴加封鎖,諱莫如深才是。
那麼,祁漠炎手中的那盤棋,究竟想怎麼下呢?
阿鳶將一個黑色石棋往自己身邊一推,卻被桑子淵攔下,捂住了她的手。
桑子淵面色凝重,眉毛飛揚跳躍,說起話來卻輕言細語:「阿芊,你怎麼了?你不會被嚇傻了?或者被氣著了吧?」
阿鳶抬頭看了看他,笑道:「那倒沒有!我只是,在心底跟祁漠炎下了一盤棋。」
心底?跟祁漠炎下了一盤棋?
桑子淵和桑槿都覺得有些納悶,她們一個在益州,一個在桑州,兩地相隔如此遙遠,又彼此不見其身,如何隔空「下棋」?
不多時,桑槿聯想到之前阿鳶說的那個「心裡有了的人」,忽而心若明鏡般,所有的答案都接踵而至。
原來,原來一切竟然是這樣。
桑子淵也似乎感受到了阿鳶對這個西蜀丞相祁漠炎的不同,從她的眼神中,他看出了一股柔情,那股,她曾經只有在看傅珹歌的時候有過的柔情。
一切,竟然是這樣的嗎?
桑子淵剛剛抬起的半截身子,突然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眉梢也從飛揚著,緩緩放了下來。
若當真如此,這件事,可要怎麼收場才好?他和阿鳶之間,又要如何自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