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隔壁夜深仍未熄燈,燈光照耀下的人影在紙糊的窗上跳動。
屋內,蘇申凝著眉,正筆走龍蛇,奮筆趕畫,一刻未曾停歇直至凌晨時分。
公雞打鳴之時,傅珹歌起身從屋內走出,看到蘇申房裡隱隱約約還有些燭光。他步伐輕穩,小聲地上前敲了敲門,不料屋裡的蘇申竟然聲音充滿中氣地喊道:「門沒鎖,你自己進來!」
傅珹歌也不客氣,直接推門而入,見蘇申此時正一臉嚴肅地盯著桌面上已經勾勒了大半,正最後收尾的一幅畫。
「這是?」
「芙蓉!」蘇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勾勒:「芙蓉尤似花中仙,一朝入夢魂不歸。可憐夜半相思曲,徒惹紅燭盡落淚。」
傅珹歌耳聽他吟詩振振有詞,眼觀他寫字行雲流水,雖然念的和寫的完全不一樣,但卻能做到絲毫不差。真是令他佩服!
不過……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面色不悅道:「你這是在嘲諷我?」
蘇申心裡暗笑,嘴上卻不答。此時芙蓉圖已經被他畫好,傅珹歌要他寫的詩也都寫了上去。
他端起畫紙,認真地用口中的熱氣去吹了吹畫,加速墨的凝固。
傅珹歌看了眼他手裡的書畫,可算是泄了一口氣。
一直到午飯後,蘇申才將晾乾的畫話卷好遞給傅珹歌。
「既然來了,還是去山上看看。」
傅珹歌點點頭,解開馬的韁繩,和蘇申道了別便躍上馬背。直到看到他的方向的確是朝著齊南山而去,蘇申才點著頭欣慰轉身。
實際上,齊南山是個風景很是秀麗的地方,被軟禁於此,除了不能隨意出山外,倒也沒有多少可詬病的地方。待遇算得上好了!
傅珹歌駕馬前行,一路爬坡轉彎,在塵土飛揚中行了半個時辰,才總算是來到了半山腰。
記憶中自己最後一次來這裡,是在十五歲那年。因為他執意替蕭北南賣命,惹怒了傅潁權,父子之間關係如三尺冰封。
那日,面對著背著行囊要離家的傅珹歌,傅潁權一怒之下也說了這輩子最重的一句話:「若今日你離開,你我便再也不是父子!」
年少輕狂的傅珹歌什麼也沒說,昂著頭便消失在他父親的視線里。如今,站在齊南山莊外的石階之下,傅珹歌卻依舊連下馬的勇氣都沒有。
可今時不同往日,傅珹歌心裡清楚,自己已經沒有當年任性的資本。若是自己和父親再這麼僵持下去,說不定真的如蘇申擔憂的那樣,自己被蕭北南控制不說,自己的一家下半輩子都將在這裡受盡淒涼。
他憂心天下人,可自己的父母,不也是在這千千萬萬天下人之中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