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鳶咬牙切齒地聽完他的話,在他所看不到的角度,她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她曾經想像過無數可能,卻唯獨沒有猜度到祁漠炎屠鎮的原因竟然出於他心中極度自私的以為。
這理由荒唐可笑,更可惡。但凡是正常一點的思維和頭腦,都不可能有這樣的想法。他卻不顧及那麼多條性命,將其付諸實踐。
阿鳶心裡有些慶幸,幸好當時的她跳下了懸崖,幸好後來他找到她時,她沒有頭腦發熱輕易跟他離開。幸好這一切真相這麼快速揭開,不至於讓她帶著這麼多的秘密和冤枉,跟一個心中絲毫不存善念之人走到最後。
祁漠炎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或者說她從前根本就沒有真正的了解過他,這一切對於阿鳶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如今他已然身陷囹圄,卻還不思悔改。在他的世界裡,世人皆醉他獨醒,世人皆濁他獨清。既然如此,跟他還有什麼溝通的必要呢?
阿鳶轉過頭側身對著她,對他,心中僅存的一點憐憫都消失殆盡。
「祁漠炎,既然你毫無悔過之心,又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那也別怪我不念舊情!如今,方尚書已經在著手處理你的案子,我也即將親赴覃州。或許今日,便是你我永別。若有來生,希望你好好反省,不要再一步錯,步步錯。今生……今生就此罷了!」
阿鳶說完,抬起腳步便走出了刑部大牢。她腳步急切,只留下輕微的一陣風。
祁漠炎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地平視著前方。
今生就此罷了?
他費盡心思籌謀,耗盡心血守護西蜀江山,儘可能努力地讓她不至於犧牲一生幸福,為的不就是可以擁有她的一生麼?
可最後,他除了這間昏暗的牢房和冰冷的腳鐐之外,卻只得到她的一句:「今生就此罷了!」
反倒是傅珹歌。
祁漠炎越想越氣,頭腦逐漸一陣空蕩,唯餘一個怎麼也得不到答案的疑問:他憑什麼呀?
他一個南齊人,曾經盡心輔佐蕭北南,在南征北戰和侵犯西蜀的事情上,他沒有少花力氣。可是,就因為他一朝放下屠刀,竟然真的立地成佛,甚至讓阿鳶為之傾心無法自拔。
他們倆自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若不是因為這樣的變故,說不定阿鳶已經是他祁漠炎的夫人。可如今他鋃鐺入獄,卻白白便宜了傅珹歌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祁漠炎想著想著便笑了,笑著笑著,眼角便溢出了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的眼淚。
他一邊哭,一邊笑,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胡亂抓扯著地上的乾草,惹得自己一身看上去更加骯髒雜亂。
說不清他此刻的精神狀態,但他的心理防線,卻早已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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