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又拿起剛放下的包,抱著弟弟走出了家門,從始自終連話都沒跟他說一句。
伴隨著門關上,他失力地癱坐在地上,手上很疼,可那已經是最輕的痛了。
唐文生記得自己一邊哭一邊挑著手掌里剩下的玻璃渣,他疼得臉色發白,手也拿不穩,一個不小心倒紅藥水的力度失控了,那烈火灼燒般得疼痛席捲了他的手掌,讓他幾乎直不起身來。
媽媽為什麼愛弟弟,因為弟弟出生時,奶奶找了村裡的道士算了,說弟弟是大富大貴的命,將來一定有出息。
爸爸為什麼罵自己,因為他出生時,道士說他平平無奇操勞一生,是個做牛做馬的命,就算將來能混得不錯,也是個給有錢人剛看門狗的貨色。
「我一定會有出息的。」
一句話,八個字,支撐著唐文生度過了整個少年、青年時代。
他想就算要做看門狗,他也要成為最光鮮的那隻。
後來他平步青雲,而弟弟因為從小被無限制地溺愛,打架逃學甚至染上了白癮,不但是少管所的常客,剛滿十八就因為跟人打群架捅傷了人進了監獄。
媽媽好幾次欲言又止地想要求他找找關係,爸爸卻直接到老家把人踢出了族譜,直言我們老唐家可沒有這樣的不孝子孫,一定是當初在衛生所報錯了。
唐文生看著這一切,父母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親戚諂媚的嘴臉和弟弟眼中的不甘,與其他大仇得報後感到空虛的人不同,他覺得暢快,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你看,所謂愛多勢利。
與此同時,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不能跌下去,在上面時多風光,跌下去時就多狼狽。
畢竟世人最喜歡地就是一哄而上,將高高在上清冷高貴的神扔下神壇,用滿是泥巴的手輕佻地捏遍他,再留下一句「所謂上等人,也不過如此嘛。」
而且華國近幾年的內鬥十分嚴重,剛剛的機關上級同樣在派系爭鬥時需要站隊,作為他一手扶持上去的人,唐文生自然也會被看作某派陣營的中堅力量。
只是一旦輸了,昨日頭版上的老虎落馬,便會成為他的訃文。
他鼓了鼓腮幫子,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寶貝想我了嗎?」
那頭的男聲一如既往的清越好聽,可惜他已經沒了欣賞的心思。
「你通過考核了嗎?」
「對我這麼不自信啊,難道我讓人失望過嗎?」
「說正事。」
「當然通過了,」那邊的金絲邊眼鏡上下打量了一下EOS的實驗室,「聽說這只是他們在華國的一個二流分析室,可依照我看啊,這裡可真是適合犯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