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離譜啊, 她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會和一個盲人一起爬山——倒不是討厭,主要是尷尬, 因為對方也不是啥健談的人。
然後因為對方身體比較特殊, 田野本就不利索的嘴就更張不開了, 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傷害到人家,讓人不開心了,或者暴露自己的世俗狹隘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旅途很可能是程舟跟這個聊兩句,跟那個聊兩句,既要調動這個,又要調動那個——這真的不會累死她嗎?
算了, 隨便吧,是她自己選的,她理應自己受著。
這麼想著,田野披上空調毯, 又往座椅里窩了窩, 儼然進入了封閉狀態。
是的, 這樣的田野是不會理解什麼叫「人來瘋」的。
要不是還得踩油門和剎車, 程舟腿都要抖起來了:「小邢暈車嗎?雖然我開車技術還行, 但如果實在不舒服的話跟我說,我這兒有塑膠袋——或者停車休息一下也行的, 不急這一會兒。」
邢者坐在後排,聞言似乎愣了愣:「是你開車嗎?」
剛剛入定的田野「撲哧」一聲破功:「現在下車還來得及。」
「喂,你倆什麼意思啊!」程舟轉著方向盤大叫,「我之前寒暑假經常帶我媽自駕游的好吧,我開車穩當得很!」
減震很差的租賃汽車就這樣搖搖晃晃地駛出丹楓小區,駛上大路,駛向高速。
倆悶葫蘆在程舟的滋兒哇亂叫中忍不住咯咯笑起,再看向窗外時,田野看見後視鏡里自己的頭髮被晚風吹亂,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好吧,竟然對程舟的社交能力感到懷疑,這完全就是她的錯。
*
車上高速後確實穩當了不少。田野翻動著她倆的零食,自動自發地問道:「小邢想吃點什麼,薯片吃嗎?青檸味的。」
沒等邢者開口,程舟就插話道:「別問,直接給,真心想給就別問。」
「嘖,我這不是怕人家有什麼忌口嗎?」田野說著拿起兩包薯片,輕輕向后座一拋,「別客氣哦,自己打開吃,在你左手邊。」
邢者摸過一包,老實應了聲「好」,然後就拆開吃著。
程舟從頭頂後視鏡看他一眼:「話說你為什麼要戴墨鏡啊,這會兒太陽也不刺眼了。」
田野霎時看向程舟,眼睜得溜圓——反正她是永遠不會在盲人面前提起「眼」「看」這樣的字眼的。
不過想想也是,程舟連人家眼睛「有光感」這種事都問出來了,那也沒什麼她不敢說的。
而且就邢者居然真願意跟她們出來玩這事兒來說,田野覺得十有八九這孩子是真喜歡上程舟了。
果然,邢者一點也不抗拒:「這個,就是保護眼睛的。」
他說著扶了下墨鏡:「怕走路被樹枝什麼的打到,也能擋一下沙子、小蟲子什麼的,不止是為了遮光。」
「哦——」程舟在嘴上恍然大悟,田野在心裡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