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覺得這花兒和自己是有點像的。
她精雕細琢地打扮了許久,卻打著哈欠說「我才剛睡醒呢」,當小王子讚嘆「你真美」的時候,她會很不謙虛地回應「我和太陽同時誕生」。
但看著看著,她又覺得這花兒跟自己沒什麼關係——這朵花生性多疑,把小王子折磨得很苦惱。
她一會兒說自己怕老虎,一會兒說自己怕風,一會兒又說自己怕冷。她要求小王子給她澆水,將她放在罩子底下,一旦慢了就咳上兩三聲要他不安。
這哪裡是她啊,這不是邢者本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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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程舟不知道的是,在她閱讀的時候,邢者也翻出了他那本厚重的盲文書。
離開學校兩年了,他的指尖終於再一次接觸到那些凸點。
「分別啦。」不堪其擾的小王子對花說。
花兒咳嗽一聲,卻不是因為感冒。她終於承認道:「我以前真傻,我請你原諒。努力做個幸福的人吧。」
沒有一句責備的話,反而使小王子感到意外。
「把罩子放回去吧,我不需要,我不那麼容易感冒。」花說,「老虎我也一點兒不怕,我有四根刺,足以對抗全世界。」
他到底是朵驕傲的花,連哭泣的樣子都不願意讓人看到:「別磨蹭啦,這挺惱人的。你下決心走,那就走吧。」
好書到底是常看常新,邢者的眼淚流了下來,他口中喃喃:「我才是那朵花……」
他總在中午一個固定的時間點回寢室午睡,濃烈的玫瑰花味道提醒他他曾與程舟打了照面,但後來就變成了茉莉花香味。
有時候邢者會覺得她有點傻乎乎的——她憑什麼認為他只是靠氣味認出她的呢?她的腳步聲明明也和旁人不一樣啊。
邢者不知道她是來幹嘛的,是來看他過得好不好嗎?還是只是路過而已?不管是為什麼,他都再也沒有勇氣上前問一問了。只是知道她12點來,一到11點他就開始裝扮自己的心,時間越近,他心跳越快,到了12點,他早已坐立不安。
因為之前和張嬸吵架的事,張嬸已經辭職回鄉下老家去了,其他人認為他脾氣沖,也不敢和他多聊關於分手的事,即便這已人盡皆知。
他知道一些視弱的技師一到中午就湊在窗邊看熱鬧,看他和程舟擦肩而過的一瞬,然後背地裡調侃「這女的分手了還老來撩撥呢」「看來小邢還是有兩下子啊」「能怎麼著,反正也成不了」。
因為閒言碎語太多,他也想過要不要真的回家去算了,但到底還是貪戀每日中午的那一次擦肩。
直到有一天,那熟悉的腳步聲不見了,茉莉花的香味也沒了。
他步伐僵住,四下嗅聞著,仿佛丟了什麼東西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