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了,有了文憑學歷,為未來的生活打好了基礎,終於開始擇業、擇偶、經營自己的生活。嚴格來說美妙人生才剛剛開始吧?放在以前,穿什麼衣服無所謂,去哪個學校無所謂,甚至選文選理都無所謂——真要讓田野選,她可能更願意學畫畫。
可現在已經不是無所謂的時候了呀!再佛不能佛到這個地步呀!
田野叛逃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媽媽是一夥的。她們一起對抗懶惰自私的爸爸,對抗刻薄虛偽的奶奶,對抗世界上的萬般不如意。但是現在,她決定逃離這里。
「想事情」幾乎是她唯一的強項,像她這樣的人,本就不可能死在不明不白里。
*
與此同時的邢者也陷入談判。
「你確定你跟她說清楚了?她知道我們家的情況?」爸爸在電話里的聲音充滿質疑。
邢者確切道:「確定。她知道我們家的情況,也知道我的眼睛治不了了,但她說她不在乎這些。」
「那這姑娘她圖啥呢?」
「……爸,我總有優點吧。」
「你有啥優點啊?」
「……」
媽媽在那頭奪手機:「你看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這麼大人了話都不會講——阿者啊,你爸不是那意思。他意思就是講吧,這兩人過日子,互相之間肯定都考慮條件的。我們家的情況這樣,其實就不圖人小姑娘什麼了,能找差不多的就知足了……」
邢者沉著聲音:「人家條件比我好,人家都沒嫌我什麼,我總不能去嫌人家吧。」
「哎,這不是嫌人家啊。」媽媽說,「你得知道,那姑娘畢竟還年輕,很多以後需要面對的困難她可能都想不到——談戀愛嘛,肯定就只顧著看優點了,但以後的日子還是兩人一起過的呀。你多考慮一點這不是嫌人家,是為了以後你倆都能好……」
「那萬一她就想跟我在一塊兒呢。」
「阿者啊,沒有人是願意過苦日子的呀。她可能是真喜歡你,但是她那些漂亮衣服啊、包包啊,咱家是負擔不了的。再退一萬步講,就算她自己願意,那她爸媽能同意嗎?她回家一說咱家條件不好,你眼睛又看不見,到時候她爸媽態度一出來,那受傷的不還是你倆嗎……」
「你說我眼睛就說我眼睛,別老說我們家條件。」邢者語氣凶起來,「我們家條件怎麼了?我爸開挖掘機賺得少了?你這些年到處幫工閒過一天嗎?而且你們講來講去都是告訴我不要騙人,讓我考慮女孩的感受,不要耽誤了人家。我沒覺得你跟爸有什麼不好,也沒覺得小路有什麼不好,我們家比一些看似體面但欺負女孩的人家好多了。」
手機里頓住片刻。
爸爸的聲音從較遠處飄來:「……還是得從長計議,主要是我覺得這好事兒它不能輪到咱家。」
媽媽也反應過來:「是啊阿者,這個事兒它不太現實。你跟那姑娘到底怎麼說的,你們聊過以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