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我的心情很焦躁,心臟上空仿佛被人懸著一支浸滿墨水的鋼筆,那墨汁一點一點地滴落下來,不多時,連鋼筆頭都要扎入那鼓鼓跳動的臟器了。
我又想起了那個孩子。
那個跟陳楠一樣隨意任性,與此同時也有個性到極點的孩子。
那孩子很不聽話,分明身體狀況並不算好,卻喜歡拉著我,叫我帶他去探險,日常是遛著看護他的工作人員,帶著我跑遍了療養院。
負責人早就看我不順眼,不止一次叫我第二天不要來了,可來人的去留終究還是掌握在那孩子的手上,所以我無需討好任何人,只需要哄得他高興,就行了。
跟陳楠不一樣,他是一個極其好動、喜歡外出的孩子,對一切未知的刺激充滿了好奇,就連卡列區內部髒亂差的生活條件,都被他看做冒險路上不可或缺的寶物。
一次,為了躲避療養院內工作人員的追捕,他拉著我進入了一間倉庫。
倉庫內堆放著許多東西,除門以外就連透光的地方都沒有。
那孩子先是興奮,後呼吸逐漸變得沉重。
覺察到不對,我以為他的分化期終於來了,便抓住他的手腕,意圖將他從這狹小幽閉的環境中拉出。
療養院內ABO信息素混雜,若他分化成omega,這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然而他卻用他的蠻力拉住了我。
我仍舊記得那天,在昏暗且灰塵漫天的室內,他濕熱的呼吸噴薄在我脖頸的感受。
他說:「你就那麼確定我會分化成omega麼?」
我沒有告訴他我有一個弟弟,我的弟弟是omega,他分化前是什麼樣子,我還是有點經驗的。
我還是執意要去開門。
然而那孩子卻好像拗上了癮,直接攔在門前,且手腳並用地將我纏住。
那姿勢不太雅觀,為避免被人看見後產生不好的聯想,我不得不放下了擰在門把上的手。
「其實我真的很討厭密閉的空間,那個病叫什麼?『幽閉恐懼症』?我好像得了那個。」
「那你還一直不出去。」
我氣急敗壞的聲音引得少年陣陣發笑,咯咯的聲響,他抬眸不緊不慢地對我說:「你難道不覺得,抵禦恐懼的感覺很有意思麼?」
「……」無法苟同,我一點也不這麼覺得。
然而他卻繼續說道:「就算我是omega,也不是能夠被刻板印象定義的omega,黑暗不足以讓我感到畏懼,你也不能攔住我。」
我說:「你是不是漫畫看太多了?」
於是那孩子笑得更大聲,分明沒什麼可笑的內容,但感受著他靠在我身上的動作,卻發現他好像笑得連眼淚都流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