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有四十多歲了, 那些年少時橫掃天下的夢想已如前塵往事般散去了,如今的他, 只是一個想要安靜度日的老人。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菱歌跪下行禮。
陛下沒抬頭,只是堅持著將手中的最後一個字落了筆,方才抬起頭來,道:「起來吧。」
菱歌款款起身,她微微抬頭,這才發現殿中並不止陛下一人。
梁少衡也在。
他坐在不遠處,幽幽地望著她,手邊放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盞。
「你就是沈知南的女兒?朕隱約記得,那日宮中設宴,朕是見過你的。那時候,你還跟著陸家一道。」陛下開口。
「是,奴婢沈菱歌。陸家是奴婢的外祖。」菱歌答道。
「你生得倒不像他,性子也不像。」陛下淡淡道:「你父親是一身傲骨,你倒是個乖覺的。」
他嘆了口氣,無限惋惜的看著菱歌,道:「你父親是個有才學的,只可惜他對仕途沒有執念,否則,他但凡懂些人情世故,也可比現在走得更高、更遠些。」
菱歌道:「父親並非對仕途沒有執念,他只是有更想守護的東西。比如正直,比如忠義。奴婢倒覺得無甚可惜,父親捧著這一顆赤子之心,能得陛下扼腕,得百姓稱讚,得心靈寧靜,便已足夠。」
陛下聽著,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奏摺,很認真地看向她,道:「沈菱歌……朕記住你了。」
梁少衡亦坐直了身子,仔細打量著她。
陛下道:「朕有幾個問題問你,你且如實回答。」
「是。」菱歌道。
「你可認得梁翼?」
「是,梁翼原是應天府知府,亦是父親的上司。」
「他與你父親的關係,是否親厚?」
「梁翼是奸邪小人,父親自然不願與他為伍。」菱歌凜然道。
陛下目光沉了幾分,道:「若有人告訴你,你父親的死與梁翼有關,你可相信?」
菱歌道:「相信。」
她揚起頭來,直視著陛下的眼睛,道:「他與父親在政見上本就不合,又因著賑災之事,被父親點破了他想中飽私囊的點子,他心中惱怒,自然恨父親入骨。此等小人,就算真的做出什麼骯髒之事,也是極可能的。」
陛下沒說話,只幽幽望著她,半晌,方道:「少衡,你來問吧。」
梁少衡站起身來,道:「是。」
他說著,看向菱歌,道:「我且問你,你在應天時,可聽說過陸庭之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