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上元節,街上格外熱鬧,可傘下的兩人,卻分外安靜。
菱歌有許多話想問他,又不知該從何問起,只道:「那日首飾之事,的確是我的過錯,是我不該將首飾贈給雅芙戴,拂了你的心意。」
陸庭之沒說話,只是靜靜走著。
菱歌見他沒有動怒,方暗暗鬆了一口氣,道:「雅芙如今過得艱難,唯有三舅母可依傍幾分,還請大表兄不要干涉她們往來……」
「今日,你只想提這些無稽之事?」他腳下一頓,道:「我自問不是君子,卻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去為難自家人。三叔母想如何處事,都是她自己的事,更何況那首飾已碎,此事便算了了。」
「那就好。」菱歌道。
陸庭之攥著傘柄的手指微微緊了緊,又很快鬆開,卻始終未發一言。
許久,他終於開口,道:「如此處罰韓確之,是你的意思,還是因為楊惇想這麼做?」
菱歌不解,道:「此與楊公子何干?」
陸庭之沒說話,只大步朝前走去。
菱歌趕忙跟上,道:「我知道你不怕韓確之,可他父親的身份擺在那裡,如今陛下封了霍時做錦衣衛副指揮使,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若是無端得罪了韓讓,只怕……」
「你是在關心本官?」他突然道。
菱歌臉頰微紅,道:「沒,沒有。」
陸庭之不自覺地勾了勾唇,道:「霍時不足為懼,不過是個莽夫,就算陛下安插他在我身邊,也翻不了天。」
菱歌道:「我不懂朝堂之事,表兄之泰然自處便是,用不著和我說什麼。」
陸庭之頓了頓,眼眸微寒,道:「你既說不懂朝堂之事,又為何要往宮廷中擠?」
菱歌抿了抿唇,垂眸道:「我自然有不得不入宮的理由。」
他望著她,許久只是默然,目光卻越來越沉。
她突然抬眸,道:「表兄自問不是君子,那你這一輩子,可有害過什麼人?」
陸庭之逼迫她看向自己,道:「我是錦衣衛,你說,我有沒有害過什麼人?」
菱歌道:「那我換個問題,奪門之變,表兄有參與多少?」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似的,眼神驟然一冷,捏住她的下頜,道:「你這是何意?」
「我只想知道,表兄是如何登上這錦衣衛指揮使之位的?」
菱歌收斂了以往的嬌俏柔軟,在這一刻,她沒有半分退卻的意思。
他冷冷地盯著她的眼睛,半晌,他猛地鬆開了她,道:「沈菱歌,你我之間,似乎還沒有熟稔到你可以質問我這種問題的地步。」
一瞬間,他便全明白了。
他知道她要做什麼,也知道她想做什麼。正因如此,他才覺徹骨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