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堆的後面,鑽出來一個跑得氣喘吁吁身著官服的人,指著那漢子厲聲大喝,正是本地縣令方臻。
按說,他堂堂七品知縣,無論如何也不會親自滿大街跑地去追一個嫌疑犯,實在是有失體統。但今天這qíng況,卻太特殊了。他不敢不親自出馬。
這個丁彪,被懷疑是白蓮教在此地的分壇壇主。
白蓮教崇奉彌勒,前朝大昭朝末年,各路群雄四起,紛爭天下。到了最後,除了本朝開國太祖,就數裴延魯勢大。此人以彌勒佛轉世自居,一邊傳教一邊起事,後不敵太祖兵敗而走。太祖得天下後,自然嚴禁白蓮教。早年間,全國各地便多次發生白蓮教徒武裝bào動,甚至建號稱帝,後被剿滅。到了現在,因朝政黑暗、官府橫bào,加上連年天災人禍,百姓日子每況愈下,白蓮教便藉機死灰復燃,官府屢撲不滅。此次這個丁彪,便被七政衙門盯上了,甚至連廣西七政門的指揮千戶衛自行也親自下來監督抓人。
歷朝歷代,皇帝必定會設直接聽命於自己的特務機構,無一例外,只不過這個機構大小有異而已。本朝的這個七政門,就是沿襲自前朝。皇帝為鎮壓言論集中權力,便賦予特務機構無限權力,令七政門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一切行動俱都繞過司法。這些人官階雖不高,卻如láng似虎直接聽命於皇帝,就連朝廷大員也多畏懼,唯恐被沾上惹禍,何況是他這個小地方的知縣?
“我乃彌勒佛座下不滅金剛!爾等狗官,誰敢抓我!”
丁彪厲聲大喝,又舉了刀對著官兵胡亂劃晃,嚷道:“快閃開,要不然就我殺了她!”
縣令方臻yīn沉著臉。
平日他也願意扮個愛民如子的父母官,只現在卻不是時候。原本上個月,他縣衙里就出了件大事,至今未決,弄得他坐臥不安煩心不已。然後就在今早,原本遠在省府的七政門衛自行竟突然出現在縣衙的公堂上,他這才得知了丁彪的事。這丁彪是他治下的人,平日以屠戶身份遮掩,暗中從事傳教活動,他這個地方官竟絲毫不覺——若真追究,他這個地方官失察之罪便逃不了的,加上又牽涉到謀逆,他一個縣令而已,連上九族怕都不夠腦袋砍。現在被挾持的不過是個普通百姓而已,別說死一個,就算十個,也不在話下,現在無論如何先把人抓到要緊。若是能順藤摸瓜再起出一批人更好。戴罪立功才是第一等的要事。
方臻正要下令叫人撲上去抓,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回頭一看,見竟是衛自行來了,慌忙迎上去,仰頭對著坐在馬上的衛自行說著qíng況。
衛自行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相貌極是英俊。雖是武官,卻叫初見之人往往會生出一種見到世家公子般的感覺。只是他目光偏於yīn冷,因此此刻雖只著一身便衣,卻也叫人望而生畏。他勒馬停在巷口,卻並未下,只居高臨下聽完方臻的簡略匯報,面無表qíng瞟一眼對面被丁彪制住的那婦人,便冷冷道:“抓。”
溫蘭躲在人群後,緊張地望著這一幕,心怦怦直跳。
qíng況很清楚,這裡的官兵抓捕犯人,可不會像她先前的法制社會那樣,必需率先保證人質的安全。她剛才就看出來了,這個縣官是沒打算讓那人質活。現在多出來的這個看起來品級更高的官,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來頭,但qíng況也一樣。她很同qíng那個倒霉的女人,但這樣的qíng況下,也只能同qíng而已,什麼也做不了。
官兵們得了令,再無顧忌,立刻朝丁彪一擁而上。丁彪qíng緒激動,胡亂舞動手上的刀,紅了眼怒罵道:“你們這些狗官,老子拼了——”只聽一聲慘叫,刀已經划過他身前那婦人的頸肩。他將婦人往地上一摜,舉刀朝眾兵丁胡亂砍殺過去,卻哪裡敵得過對方人多,很快便被按壓在地,捆了個結結實實,嘴裡猶叫罵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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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臻見丁彪終於被捉住,吁了口氣。聽他還在胡亂咒罵,怕惹著衛自行,上前劈手便是一個耳光,往他嘴裡塞了塊帕堵住,親自押著送到了巷口。
衛自行掃一眼方才那被抓作人質的婦人。見倒在地上□不停,肩膀處鮮血淋淋,邊上擠出來一個七八歲大的女孩,抱著她胳膊嚎啕大哭,口中叫著娘,略微皺了下眉,朝身邊的一個隨從看了一眼,隨即挽韁催馬而去。那隨從會意,往婦人身側的地上丟了塊碎銀,眾官兵也立刻撤離。
官軍一走,方才被那陣勢嚇住的路人們這才回了神,紛紛圍攏上來。見地上那受傷的婦人面如金紙,邊上女孩兒哭得可憐,地上丟了塊碎銀,有人便嘆息一聲:“可算還有點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