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与大部队在驿站分离,在城外就遇到了几个锦服之人,他们身后跟着几个士卒打扮的人,在推搡着一群老弱妇孺。
一旁胆敢有谁把目光投过去,便会换来一阵责骂声。
慕容梓刚想上前去问询,却被朱瑞璇拦住了,“等等,先搞清楚状况。”
她正要张开的嘴巴也只好闭上。
看那群人出城后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往前又走了几步正巧遇见一位头戴四方平定巾的男子,慕容梓给杨俊使眼色,杨俊立马会意上前和那人攀谈起来。
今天他们几个都换上了常服,有穿圆领袍的,也有穿道袍、直裰的,慕容梓为了凉快在中衣外边只罩了一层深蓝色纱制道袍,名为纱,可一点都看不见里边穿了什么。
朱瑞璇依旧穿的是圆领大袖袍,只是这颜色和慕容梓的却很相似。
她不明所以,可有个人却懂,下船的时候慕容梓还乐呵呵的觉得自己和她穿了情侣装。
他们在城门口找了家落脚地,想打听打听这建昌卫在哪里,可把这话刚一问出口,掌柜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眼神中又是惊惧,又是提防。
见此他们只好在店里候着杨俊,等杨俊往过走时,众人从店里走了出来。
店家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睛里不由得闪烁起泪花,“造孽啊,他们这些人非要把那些大头兵赶尽杀绝吗?”
这里没问出什么来,朱瑞璇说先进城,等休息一晚明日再去打听。
就这样一行八人进城开始找客栈入住,杨俊也把刚才打听到的事情压在肚子里,准备到了客栈再说。
没过多久便找到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客栈,就是上等房只有一间了,当然是要留给朱瑞璇住,其余的人也都住进了中等房。
此时已然过了饭点,楼下用饭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正好方便他们说话。
慕容梓、朱瑞璇、邓峰、杨俊四人一桌,另外四人一桌。
杨俊这才把自己打听到的缓缓说来,“大人,刚才我们遇见的那群老弱妇孺就是建昌卫士卒的家人!”
“什么?”慕容梓没想到这一来就这么巧。
声音有点大,让大堂内的掌柜和几个伙计都往这边看了看了。
朱瑞璇和邓峰也看着她,慕容梓反应过来,把声音压下去问,
“具体怎么回事,打听到了吗?”见对方点头,“说说看!”
杨俊此时把声音压的极低,只够让另外三人听见。
“大人,说句不该说的,若今日那士子所言非虚,这建昌卫指挥使斩了都不解恨!”
这句话把他们都吓了一跳,邓峰也是皱起了眉头,这人怎么和他家大人一样,遇事不分轻重,卫指挥使是他一个试百户能议论的吗。
出言呵斥道,“你先把事情讲清楚,这些事轮不到你操心!”
“是。”
只听杨俊娓娓道来,
“建昌卫指挥使夏洪涛自打来了建昌,真的是无恶不作,原本建昌卫卫属土地兼并就已经十分严重,可他不想着如何扼制那些商贩,却让小舅子贾彦变着法勾结大商户,美其名曰让商人免费给士卒发放种子、农具,可谁曾想那些种子要么是煮过的要么就是坏的,根本种不出粮食来,到了收成时交不上那些赋税,就只有逃跑一条路,要不然就等着被军法处置,迎来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这慕容梓已经是咬牙切齿,朱瑞璇心里开始谋划怎么拿到这铁证了。
杨俊接着又说,“这些在地方军里已经成为常态了,可是最可恶的是,贾彦竟然把那些逃跑了的士卒家眷全部收押起来,当成奴仆卖到外地去了!”
这下朱瑞璇坐不住了,这已经不是贪可以惩治得了,这就是在挖她老朱家的根基。
君舟民水的道理但凡读点书的人都知道,这些军卒若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又怎么会去当兵,他们本就是穷苦百姓,可没想到是从一个深渊又掉进了另一个深渊。
士卒都逃了,夏洪涛又可以把多余的土地私下卖给商人,朝廷有人来查也不要紧,等查的时候商人自不会说地都是他的,这样一年一年瞒天过海,从中不知道谋取了多少利益。
且不说给军卒分的都是贫瘠之地,即便是辛苦一年也未必够一家之人嚼用,直接贩卖家眷可要比种地的收益来的多。
慕容梓怒气冲冲的大喊道,“这个人渣,这不是人贩子是什么!”
只见朱瑞璇沉默了片刻说道,“此事他既然能做出来,想必建昌卫内还有不少这样的士卒,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打听清楚,若是真如杨俊所言,这建昌上下是要清洗一遍了!”
这次,就连她都没敢说去问问城中锦衣卫,出了这么大的事,路上的士子都知道的情况下,锦衣卫怎么可能不晓得,而他们并没有层层上报,这就说明这建昌卫已经沆瀣一气了。
邓峰这时说,“难怪下午城外那掌柜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们,怕是以为我们也是来买卖那些百姓的。”
慕容梓也恍然大悟,她就说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还被人用那样的眼神对待。
倒是朱瑞璇如有所思,“邓峰说得对,既如此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