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舟笑了笑,“我要是連親疏都不分,奶奶豈不是白疼了我。依兒子看,那尊大菩薩搬是搬不動了,您想得再多也是治標不治本。倒不如和阿瑪親近些,只要阿瑪心裡有您一席之地,長公主再了得,還是空架子嘛。”
這番話簡直鑿在了塔喇氏心上,誰不知道攏絡住了男人就什麼都有了,問題的癥結在於她使盡了渾身解數,那位主子爺就像塊石頭,壓根兒連看都不看你。那不多幾次的接觸,回憶起來身上就發冷,心裡就打顫。他拿帕子蓋住你的臉,不許你出聲,也沒有任何柔qíng蜜意,該gān什麼就gān什麼。和女人同房無非為了生孩子,當初要不是有太福晉做主,她們這些人,連個正當的名分都沒有!說起名分,祁人的庶福晉算什麼,叫著玩兒罷了,不入冊,沒有冠服,所以見了長公主要磕頭,甚至兒子都不管自己叫額涅,因為那個稱呼是留給正頭福晉的。
女人和男人真不同,給他生了兒子,那這輩子就認定了這個爺們兒,他不拿你當回事,你對他的qíng義卻絲毫不減,這就是女人的可悲。只是到了兒子這裡,一副看戲的架勢,叫她心裡不大受用。
她低頭打量他,“你阿瑪什麼樣兒,你不知道?怎麼著,果真向著那頭了?”
瀾舟哥兒倆自小是太妃帶大的,和親媽之間的qíng義不那麼厚重,要認真說,母子相處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及這幾天和長公主的多。他自己呢,首要的就是輔佐阿瑪開創一番盛世大業,女人的勾心鬥角他不愛參與,例如長公主萬一有了兒子之類的現實問題,也可以留到以後再說。
他給母親打了個千兒,“兒子想起來了,下半晌要和外諳達練布庫,就不在這兒耽擱了。奶奶留步,兒子去了。”
塔喇氏氣得直瞪眼,“生了你,爭如生了個棒槌!你瞧瞧亭哥兒是怎麼待他娘的,再瞧瞧你!”
他轉過身來,一面倒退一面笑嘻嘻道:“奶奶不是吩咐兒子,要想法子記在長公主名下的嗎,兒子正按奶奶說的做,奶奶怎麼不高興了?”見他母親啞口無言,三蹦兩縱地從院子裡跑了出去。
直去隆恩樓,小酉剛從樓里出來,看到他欠身行了個禮,“大晌午的,阿哥爺不歇覺,仔細下午念書打瞌睡。”
他朝裡頭張望,“額涅睡下沒有?”
小酉說沒有,“在抄經書呢。”
“你去替我請個示下,就說我預備了風箏,在綠水芳汀那片空地上等她,問她來不來。”
小酉領命上裡頭傳話,瀾舟念著叫長保扎的那個錢串子,說有二十幾節,不知道怎麼才能放上天,打算先預備起來,回頭好逗長公主高興。走過假山的時候興致勃勃,剛上迴廊就被人一把扽了過去,用力之大,把他結實晃了個趔趄。
他不由大怒,扭頭要罵,看見的卻是他阿瑪的臉。
他阿瑪面不改色心不跳,“你抱恙了,准你半天假,回房歇著去吧。”
他不屈掙扎,“阿瑪,兒子分明好好的……”
他阿瑪眯起了眼,“我說你病了就病了,哪兒來那麼多廢話!榮寶,帶大爺回去躺著,他要不聽話,傳醫官給他扎兩針。還有這雙手,不老實,往後再盤弄薰香塔子,就給他綁起來,扔到後頭枯井裡醒神兒。”
瀾舟驚得目瞪口呆,“阿瑪……”
他阿瑪並不理會他,帶上他的笛子,上綠水芳汀赴約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①奶奶:老北京旗人,管母親叫奶奶,管奶奶叫太太。
靈感枯竭,卡得要死要活,qíng節沒進展,大家隨便看吧,容我再想想。
☆、第39章 烏鳶自樂
婉婉百無聊賴,到了這裡不像在公主府,通身的不舒坦。午覺也睡不好,坐在窗下發愣,正巧小酉說大爺邀她放風箏,心想閒著也是閒著,擱下毛筆就起身出去了。
藩王府很大,要按規制來論,恐怕已經僭越了。不過天底下沒哪個就藩的真那麼實誠,照著皇帝當福王那會兒說的,家國天下,先家後國再天下。後兩者是皇帝的功績,前者是自己受用,所以在一定範圍內的小小出格,還是被允許的。
也正因為地方大,王府各處都有名目,什麼白袷、玉緘、隋候亭,都是為了能夠jīng准辨別方位。要是光用“東路、西路、茶房後頭”,那就真的一頭霧水了。
綠水芳汀在哪兒,她不太認路,叫了府里的婢女引領,才知道在這片湖的東北角。據說那裡種了不少丁香樹,五六月里丁香盛開的時候,整個王府都沉浸在香氣里。樹林南邊有一片很大的空曠地,地勢微微隆起,呈拱形,也叫饅頭地,用來放風箏再好不過。婢女娓娓說著,因府里沒有格格,只有兩位小爺,這種遊戲幾乎從來沒有人玩。小阿哥從小就被灌輸了大男人氣概,大爺是小號兒的王爺,說話辦事學了個十成十。二爺呢,就算皮得不著邊際,也從來不屑於這種娘們兒唧唧的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