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 > > 金銀錯 > 第48頁

第48頁(1 / 2)

他俯臉看她,離得很近,眼裡柔qíng如cháo漲,“你答應我。”

迫不及待地捆綁,也是因為心裡沒底。婉婉望著他,慢慢笑起來,點頭說好,“我答應你。”

於是這趟懷寧之行不像查驗災qíng,一路風和日麗,行進又慢,更像遊玩踏chūn。

婉婉平時看著端穩,終究玩xing大,半路下來放了一隻風箏,風箏在天上飛,線繩牽進窗里,她就那麼倚著車圍子放風箏。眼看要掉了,適時拽上幾下,從寧國府放到了懷寧。

如果說一路上別具江南詩qíng,那麼抵達懷寧後,qíng形就大不一樣了。懷寧人口原本並不多,災民大批遷徙,一夜之間陡然增加了一倍,那小小的縣城幾乎有些不堪重負。外面的戈什哈不斷有新消息回稟上來,婉婉的風箏也斷了線,她伏在窗口看,看到的是哀鴻遍野。

她長在京城,京城的熱鬧祥和,這裡全沒有。城牆老舊,牆皮斑駁,露出青灰的磚,牆內是無處不在的流民,大人拖著孩子,填塞滿了每一個角落。據說現在是因為天暖和了,死傷也有減少,上年一場大雪,路邊上全是倒臥。老二漱泉說起這個滿面愁容。

“拿手扒拉扒拉雪,底下就埋著人。翻出來的時候屍首都硬了,拿排子車拉,橫七豎八的,每天少則十車八車,多起來一二十的都有。那個慘況,你們是沒瞧見,白髮人送黑髮人,小孩兒追著排車跑,整個城裡全是哭聲,大夜間走一圈,像進了酆都似的,真瘮人吶!眼下可算好些了,天兒熱了,用不著燒炭,被褥也夠了,愁就愁在後頭。萬一發起瘟病,這麼多的人,死起來不是一個兩個,是一大片。我已經打發人到處灑生石灰了,金銀花煎完了當水喝,好歹去去燥吧,頂不頂用也難說。”

婉婉細嗅,空氣里總有股臭味,像她在上駟院聞見的一樣。她扯了扯良時的衣袖,“味兒怎麼那麼大?”

他垂眼看她,無可奈何,“人太多了,吃喝拉撒全在一處,能不臭麼!這樣下去不成事了,我琢磨著把山腳的荒地開墾起來,以前是用來分割湘楚和南苑地界的,如今也顧不上了。這麼多張嘴要喂,單靠蘇杭供給,江南百姓也有苦衷。我是想,讓災民自己養活自己,種穀子種玉米,到了秋天也好吃上一頓飽飯。靠人接濟不能一輩子,倘或自給自足,從此在懷寧安身立命,也未為不可。”

婉婉長長嘆了口氣,放眼望,一片慘白黯淡。破衣爛衫堆兒里的孩子驚恐,瞠著兩眼,滿面塵土。她想起瀾舟來,他和他們差不多的年紀,他錦衣華服,他們卻láng狽襤褸。

“瞧瞧袋子裡,還有多少gān糧。”她轉頭對余棲遐道,“拿出來分一分吧,孩子怪可憐的。”

話音才落,一堆孩子聞風而動,簡直像按了機簧似的,蹭地跳起,向她蜂擁而來。縱然同qíng他們,但是這鋪天蓋地之勢,也令人驚惶。她嚇得愣住了,還好有他在,他不聲不響將她擋在身後,那些戈什哈抽出刀來喝止,可是人群並不散,數以百計的瓦罐和缺口瓷碗依舊敲得震天響。

他惱怒不已,恨恨罵了句混帳,“真是填不滿的無底dòng,粥廠一天三頓放賑,怎麼還像餓死鬼投胎!”

恕存是戈什哈里的班領,忙上前驅散眾人。一個老嫗顫著雙手抓住他,灰敗的臉,渾濁的眼,面無表qíng地喃喃:“餓啊、餓啊……”

良時變了臉色,轉身便往粥廠方向走。城南城北各設了一處布施點,因為還沒到放粥的時候,只有幾名衙役在窩棚底下忙碌著。見一伙人匆匆而來,也認不得是誰,扯開嗓子呼喝:“站著,gān什麼的!粥廠重地,閒人一概免近……”

這話根本沒人聽,戈什哈圈出了一片空地,他上前探看,灶膛里的木柴早就熄滅了,鍋里熬好的粥舀出來裝進了大木桶,結果是清湯寡水,粒米不見。他眉間風雷驟起,厲聲問管事的何在,一個歪戴著官帽的人一路小跑過來,向上一覷,忙長揖打拱,“卑職見過王爺,不知王爺親臨,有失遠迎,還請王爺恕罪。”

他不答,隨手拿起一隻筷子cha入桶里,“我曾經三令五申,筷子浮起,人頭落地,如今是什麼qíng形?”他鬆開手,那竹筷立刻歪在水面上dàng漾開了,他冷笑一聲,“蘇杭撥來的萬石糧食哪裡去了?不過區區半個月,都吃完了不成?”

那小吏撲通一聲跪下了,磕頭不迭,“王爺明鑑,卑職只管這粥廠,來了多少米糧,卑職就熬多少碗粥湯。只因這兩回運來的愈發少,卑職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那麼多人巴巴兒等著,只有多加水,好讓人人有口熱乎的。至於其他,卑職一概不知,王爺要問卑職的罪,卑職真是天大的冤枉。”

漱泉一腳把他踹翻了,“平時瞧你們人五人六的,一遇著事兒,全成了縮頭的王八!爺不過回去了一個月,你們這兒就亂了套了,說,糧庫是誰管著,是你們沙縣令,還是孫同知?”

小吏被踹倒在地,不敢耽擱,忙又重新跪回來,帶著哭腔道:“縣令老爺說了,茲事體大,全由他來掌管。爺您別發火兒,沖我也沒用,還是傳沙縣令問話吧,事兒都是他經手的,問他准沒錯兒。”

恕存見狀,垂手上來回話:“主子別急,奴才這就上縣衙拿人。讓達chūn他們先伺候您回驛站歇著,這長途跋涉的,不單您受累,殿下八成也乏了。災民多,七個葫蘆八個瓢的,總有不順心的地方,您且稍安勿躁,事兒咱們一樁一樁的辦,橫豎有奴才們呢,您先養足了jīng神,再問不遲。”

這事確實是他始料未及,因為災民里混進了他的人馬,所以懷寧的口糧是絕對管夠的。結果現在糧食不翼而飛,連累他的兵士也跟著餓肚子,顯然是有人中飽私囊,拿他當傻子了。

他按捺了一下,換做平時,幾百里路奔襲是不礙的,但現在有婉婉在,她沒經歷過這個,惶惶站在余棲遐身邊,被眼前的一切弄懵了。

也罷,先緩一緩,安頓好了她再說。他點頭,“你調集人手兵分兩路,一路把沙萬升先押起來,我南苑的地界,處置治下官員是份內,管他知縣還是同知!另一路查封糧倉,今兒夜裡一頓先安排好,明兒天一亮再審那個混帳行子。”

恕存領命去了,他回身方吸了口氣,對她慘澹一笑道:“你瞧見了吧,大難當頭,照樣有人發這種財,如今的人心都爛了。”

她深居宮中,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哪裡會懂得外面烏煙瘴氣的世道。只是看著他,滿臉落寞,“我沒想到大鄴百姓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最新小说: 春日沦陷:病娇摄政王的替嫁娇莺 我推的CV连夜从隔壁阳台翻进来了「梦女H」 ????[??] HATE BUT LOVE 恨极成溺爱 [足球] 爱吃麻辣生存指南 ??????????? 拐个雌虫回地球 蛇类精神体饲养指南 一觉醒来我和梦中情雌结婚了[虫族] 君为客
本站公告:点击获取最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