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亭不合作地笑了兩聲,“我看是‘**苦短日高起,從此阿瑪睡懶覺’吧。”
雖然說得很在理,但瀾舟還是瞪了他一眼,“畢竟新婚,睡懶覺也是應當的。”
瀾亭說:“都小几個月了,還新婚呢?”
兩個稀鬆二五眼,能商量出什麼新婚舊婚來,糊裡糊塗地搖著腦袋,沿堤岸走遠了。
歲月無波,這是婉婉下降南苑前沒有想到的。她以為到了這裡,必然要鬥智鬥勇,費盡心機,然而預備好的事一件都未發生。駙馬溫柔,婆母慈愛,庶子們也敬重她,她不過是從宮廷移到了更為廣闊的天地,現在看來,成親也不是什麼壞事。
隆恩樓前開鑿的湖,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嬿婉湖。說來也巧,她和他的名字,在蘇武的詩里早有聯繫——“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仿佛姻緣是前世註定,想來就很有首尾的樣子。他回到南京,懷寧的事依然要處理,旁邊的小院裡布置出一個書房,見人都在那裡。她愛登高,站在二樓的欄杆後看,能看見他坐在窗前辦公的側影。
住在一起兩日,他沒有越雷池半步,這點倒是很貼心的。他總說不急,她太年輕,怕嚇著她,要等她做好準備,大概才會真正在一起。
小酉和銅環的修珍方準備了一次又一次,最後都有些喪氣了,“王爺到底怎麼想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難為咱們這些做奴婢的,跟著gān著急。”
婉婉聽她們念叨,心裡也算計,確實這事拖了很久,jiāo代不過去了。可是他沒有想法,自己總不好霸王硬上弓。況且彼此那麼親昵,就算沒有最後一步,也覺得沒什麼。
銅環說那不一樣,“要生世子,就得有那一層,否則只能替別人養孩子。”
婉婉很無奈,“前兩次我在他面前穿得那麼少,他也沒把我怎麼樣,他的定力太好了,也可能是我不夠美艷。”
不夠美艷,那就想辦法變得美艷。他打發人傳話來,說今晚同她游湖,三個人一商量,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小酉jīng心替她染了指甲,銅環給她擦上了胭脂。不穿馬面裙了,換天水碧的齊胸襦裙,挽上一條柳綠的畫帛,被風一chuī,娉娉婷婷,像壁畫上的飛天。
婉婉有點不自在,“沒的叫他看出我的居心,我是公主,不能這樣。”在鏡子前蹉跎半日,最後找了件氅衣,把滿身的chūn/色掩在衣下了。
湖上的那艘船不算小,比一般的瓢扇扇大多了,甲板上放一矮几,置辦上三兩小菜,一壺清酒,足夠兩個人並肩而坐。傍晚時分他來接她,攜她的手走在小徑上,時不時看她一眼,她納悶:“你老瞧我gān什麼呀?”
他說沒什麼,“你今天和以往有些不同。”
除了大婚那天糊得分不清鼻子眼睛的濃妝,他沒見過她塗脂抹粉的樣子。她輕輕抿了抿唇,靦腆地低下頭,“我今兒擦了口脂。”
他笑著點頭,“難怪,別有風qíng。”
她難堪地避開他的視線,害怕他心裡有想頭,嘀咕為了和他泛舟,還特特兒打扮過了。
所幸他什麼都沒說,到了岸邊自己登船,兩個小廝半跪在碼頭上,讓她踩著膝上甲板。月亮升起來了,彎彎的下弦掛在天邊,他在船篷上點了一盞羊角燈,待她坐定了放開纜繩,也不用篙子撐,任它隨風dàng漾,飄到了湖心。
滿池的荷,雖沒到花期,也不見花苞,但是蓮葉層疊,悠悠鋪向遠方。婉婉吸了口氣,夜風清涼,大覺舒慡。他給她倒了飲子,她抿了兩口,他還在想她的紅唇,問那口脂是什麼名目,她說叫聖檀心,這名字帶著隱約的宗教色彩,別具韻味。
小船隨波逐流,他怕她冷,探過來摸摸她的手,她喜歡這種小小的溫qíng,不言不語的,似乎能夠天長地久。她說:“我給你chuī首《姑蘇行》吧,我也會笛子。”從袖子裡抽出她的玉笛,背靠烏蓬,悠揚奏起來。
她的笛聲輕快俏皮,江南攏著薄霧的清晨和小橋流水,在那靈動的指尖擴散開,覆蓋了整個湖面。慕容氏在音律方面的造詣,真不是他這個擅長舞刀弄槍的人能匹敵的,他薄弱的,由她來填補,這才是天作之合。
他調轉目光看船舷外,水面倒映出乍明乍滅的燈光,和曲折的身影。她一曲chuī罷,他忘了讚美,只是敞開兩臂,讓她偎進來。
迷茫的夜,迷茫的心神,一直相擁著,不知什麼時候癱坐下來,一點一點欺壓,把她壓在身下。
“婉婉,你怕不怕?在這裡……”
她的心頭咚咚直跳,但只要是他,就不覺得害怕。
他解她的衣襟,氅衣里露出一片天水碧來,大袒的衣領,鎖骨jīng致可愛。他微微驚訝,如果是夢,但願長醉不願醒。定了定神,俯下身子,把唇印在那片細膩的皮膚上。
☆、第49章 綺羅香暖
船在湖心搖曳,一彎弦月照九州。
越到夜深,風也越止了,水卻dàng起了漣漪,空dòng的波聲拍打船舷,一記接著一記,綿綿密密,無止無盡。
甲板上探出一隻手,凌空高懸,似乎要抓住些什麼,掙扎了兩下,又無力地垂下去。然後另一條緊實的臂膀順著曲線蜿蜒而上,觸到掌心,輕輕一個婉轉,和她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