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酉忙給她擦眼淚,“不能哭啊,您哭,小阿哥也哭,多不好!等著王爺回來吧,他一定有法子的。”
她慢慢搖頭,“聖旨當眾宣讀,誰敢違抗?就算他有法子,我也不能讓他使。”
四肢一陣陣發虛,只能回chuáng上歪著。太妃來瞧她,說了很多慰心的話,她又得反過來開解她,佯裝著笑臉,腮幫子都笑酸了。
良時很晚才回來,她聽見腳步聲,忙起身等他。他進門見她站著,嘴裡怨怪她不知道作養自己,到了她面前,目光一遍遍在她臉上巡視,然後緊緊抱住了她。
“婉婉……”他鼻音濃重,帶著哭腔,“我留不住你,咱們只能暫且忍耐。”
他斟酌再三,唯一的辦法大概就是此刻就舉兵,但是事出倉促,一切還未有準備,貿然行動是兵家大忌。況且他也要顧及她,知道她未必願意為了不回京,而造她哥哥的反。所以他現在經受的,竟是肖鐸當初遇到的尷尬境地。上年皇帝派西廠來接步音樓進宮,肖鐸的心境大概和他現在一樣吧!
婉婉已經給自己鼓了好半天的勁兒,不願意在他面前傷心,叫他為難。
她輕撫他的背,臉頰貼著他的,溫聲說:“我不過回一趟娘家,你就蛇蛇蠍蠍的麼!走的是水路,不會顛簸的,你只管放心好了。旨意上說不讓你相送,那你就等一個月,然後來接我,這樣好麼?”
他勻口氣,發現自己失態,忙轉過臉調整了下。再面對她時,重新換上了笑臉:“我是一刻都不想和你分開,聽見你要走,就像天要塌了。你說得對,不叫我相送,我可以去接你。你在京里等我,什麼都別想,光數天數,滿一個月的時候我就到了。”
她笑著點頭,眼裡有隱約的淚光,“這一個月我都用來想你,你也要想著我。”
她早就成了他生命的全部,不光她,還有孩子。他吻了吻她的額頭,“我會時時刻刻想你,你等著我,我很快就去接你。”
都在安慰對方,都是自欺欺人,否則還能怎麼辦,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54章 碧瓦難留
其實心裡仍舊隱隱抱著希望,也許二哥哥是真的沒有收到良時的奏疏,不知道她有孕了。如果等上兩天,萬一真的重新下令讓她靜養呢?婉婉膽戰心驚地盼著,可是三天過去了,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閻蓀朗來拜見,弓著身子說:“殿下不肯動身,臣沒法向朝廷jiāo代還是其次,時候耽擱得太久,到最後帶累的是王爺,請殿下三思。”
婉婉覺得自己幾乎放下尊嚴了,捂著肚子說不適,“這會兒上路,只怕會要了我的命的……”
閻蓀朗無可奈何,他和長公主雖然不像肖鐸那麼親近,但也算瞧著她長大。平時的長公主何等驕傲自矜,現在這樣,實在讓人唏噓。
“那就明兒吧,明兒是最後期限,要是過了,一頂欺君罔上的帽子扣下來……”他向上覷了覷,長公主臉色煞白,他沒能把話說完,打了個拱,悄悄退了出去。
到底還是得走的,婉婉從隆恩樓里出來,閻蓀朗多等了一天,賺得盆滿缽滿。
一大家子人在門前送她,太妃滿面愁容,拉著她的手說:“無論如何,保重自己要緊。你要留神吃口上,再覺得不對付,只要是好的,儘量多吃些。孩子這會兒正是長個兒的時候,娘肚子鬧了虧空,受苦的可是他。”語罷頓下來,無限眷戀地審視她,“好孩子,我真不願意你走,咱們一家子多和睦,現在弄得……”
該說的都說了,婉婉極力控制自己,只道:“額涅別傷心,我過程子就回來。”
瀾舟哥兒倆圍在她身旁,輕輕叫著額涅。她笑著撫撫他們的腦袋,轉身登上了輦車。
良時送她到桃葉渡,兩個人靜靜對坐,相顧無言。隔了很久才見她把手探過來,柔軟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用力一握道:“咱們說好的,高高興興的。你這模樣怎麼辦,叫我難受麼?”
他才露了個笑臉,“我在算時候,瞧哪天出發合適。”他仔仔細細計較著,“南京到北京兩千多里,走水路日夜不停需十五日。我走陸路入京,至多三天,加緊些兒,兩天半也能到……那我八月十二就動身,到京城正趕上十五。我記得上年中秋,咱們就是一塊兒過的,這回也一樣。”他鼻子一酸,不敢讓她看見,低頭把她的手壓在了唇上。
婉婉想起來,那回她被人輕薄,是他相救,那時候自己就有些喜歡他。今年本以為可以順順噹噹的,結果竟要做起牛郎織女來了。
她把眼淚咽進肚子裡,笑著說好,“我在月下設宴,等著你來。”
他也害怕,怕她像流星一樣,短暫划過他的天空,留不下任何印記。於是他捲起袖子,把手臂伸到她面前。
婉婉懵懂望著他,“怎麼了?”
他說:“你咬我一口吧,咬得重些,就像在我身上打個戳,一生一世都跑不掉了。”
她聽了笑他傻,“那多疼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