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呢?調遣朵顏三衛平叛,你瞧能壓得下來嗎?”
“兀良哈三衛在太宗時期,是北方最jīng銳、最善戰的軍隊,現在如何……不得而知了。”金石向上望了一眼,“殿下若不放心,臣入京去打探消息。朝中有任何動向,也好及時回稟殿下。”
婉婉說好,讓銅環取她的牙牌來,“京里查得嚴,萬一遇上盤詰,就說是奉我的令辦事。採買也好,回去看房子也好,隨你怎麼編排。”
她不讓他說實qíng,是因為南苑瓜田李下,謹慎點總沒有錯。
金石單膝跪地,接過她的牙牌,那牌子冰涼,反面刻著她的封號,正面是她的名諱。他俯下身子高擎雙手,朗聲道:“臣領命。”慕容鈞三個字在他指尖,異常清晰。
婉婉笑了笑,即便是手底下為她效命的人,她也不大好意思給別人添麻煩。讓他免禮,靦腆道:“路遠迢迢的,千戶辛苦了。點幾個人一道上路吧,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金石起身一揖,“殿下保重,等臣的消息。”
他轉身出了銀安殿,練家子,大步流星,足下生風。小酉眨了眨眼,“我瞧這位千戶……好像比以前順眼了。”
銅環對婉婉一笑,婉婉道:“上回給你做媒,你又不願意,白耽擱了兩年光景。這會兒人派出去了,說也來不及了。等他回來吧,他老家要是沒人,看看他對你有沒有意思。”
小酉大大咧咧的人,這會兒扭得麻花一樣,“主子,您怎麼這麼笑話人家!”那一長串彆扭的尾音,把人拖出了一身jī皮疙瘩。
良時藩司里越來越忙了,他自己回不來,打發榮寶兩頭跑,回來沒旁的,就是看看她要吃什麼,要玩兒什麼。這人偶爾也別具小qíng趣,桃花開時,會讓人送兩支桃花回來,說是王爺親手摺的,給殿下cha瓶用。鯉魚肥美的時候拿糙繩提溜上一條,打發人送回府。說王爺辦事路過集市上,順道買的,叫廚子做好了,夜裡加菜。
這樣的日子,婉婉覺得別無所求了。只是缺個孩子,有了孩子,不拘男女,她享受這份愛,也享受得心安理得。
小酉開解她,說沒關係,“一摟一抱當思來之不易,當初王爺想娶媳婦兒,廢了多大的勁兒啊!大雪天裡,站在貞順門外邊兒,凍青了臉,凍紅了耳朵尖兒。沒孩子怎麼了?沒孩子也照樣疼您!再說您不是不會生,那會兒是為了保全南苑,和內閣據理力爭才滑了的。王爺知道好歹,他不會怪您的。”
她慢慢搖頭,“不是他怪不怪罪,是我心裡過不去。夫妻再怎麼相處,孩子是根本。風箏飛得再高,得有線牽著。孩子就是那線,一頭連著我,一頭連著王爺。有孩子,夫妻才有個夫妻樣兒,要不大難臨頭各自飛,誰缺了誰不活呢。”
她和良時之間的愛qíng,因為隔著一個國家,永遠沒法靠近。qíng傾得不深,是為了保護自己。婉婉有時候覺得自己缺乏那種不顧一切的能力,她從來都是清醒的。即便被軟禁在京城,她思他yù狂,但只要和社稷沾邊,她就可以立刻冷靜。孝宗三個子女,最像父親的只有她。皇父一生為江山耗盡心血,他的勤政,是後來的大哥哥和二哥哥難以企及的。
可惜自己生來是女人,否則倒能為家國出點力。現在呢,就算知道外面的局勢,也只能gān著急。
chūn暖花開,她在花園裡漫步。上年的一叢玉簪被凍死了,今年打算換一換,換成紅藥。她看著小太監在假山底下刨土,把地填平,站了沒多會兒,說庶福晉和少奶奶來了。她略頓了下,“她們來做什麼?”
銅環搖了搖頭,“殿下不想見,奴婢出去擋了就是了。”
婉婉說不必,“大概大爺那頭有什麼事吧。”
召她們進園子裡來,少奶奶扭扭捏捏的,塔喇氏倒是滿面chūn風。進門先請雙安,“給殿下道喜了。”
婉婉哦了聲,“喜從何來呀?”
塔喇氏笑著推了少奶奶一下,“你自己同額涅說吧,這麼大的人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婉婉已經料到了七八分,想是有好信兒了,一頭為她高興,一頭又為自己難過。
雲晚臉紅紅的,蹲了個安,猶猶豫豫道:“奴婢這兩天……不大舒服,奶奶傳醫官給奴婢瞧了,說奴婢……遇喜了。今兒特來瞧額涅,回稟額涅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