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裴回,應照離人妝鏡台。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她每寫一句,周圍人跟著念一句,寫到最後,全場鴉雀無聲,針落般寂靜。
所有人仿佛被點了定身穴和啞穴,呆立在原地。
宋世子趴在石壁下,神色痴迷,形容癲狂。
外圍的林舒正,滿面春風將銀子收入囊中。
蘇希錦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帶著鐵靈和商梨悄然而去。
張若虛這首詩被贊為「孤篇蓋全唐」,相信以後都不會有人找她比詩了。
有道是齡草宴上顯鋒芒,芙蓉園裡名遠揚,靈隱寺後詩成神。
自比試以後,蘇希錦的名字從京都上層社會傳入下層社會,再傳出帝都,傳遍大陳。
甚至以星火燎原之勢傳出陳國。
她成神了,遠近聞名,勢不可擋。
坊間直接將她與奇才掛鉤。
勤政殿
周武煦拿著侍衛謄抄下來的詩句,讚不絕口,有榮與焉。
「這丫頭當真大才,不只策問好,詩也絕。真給朕長臉。」
「太傅之前還跟朕說她哪哪都好,就是作詩不行。」
「這是不行嗎?她要不行,朕看全天下就沒人會寫詩了。」
李總管點頭哈腰,笑著附和,看來這位蘇小姐深得聖上心意。
慈元殿
呂皇后一股腦兒將桌上的器物,掀翻在地。
「妖孽!這賤人就是妖孽。」
哪個十三歲的孩子能寫出這樣驚才絕艷,技壓群芳的詩句。
本以為上次那首詩,就是她的頂點了,誰知她又創新高。
這首詩一出現,誰再跟她比,不是自取其辱?
虧她還特意請了大師,幫阿芙寫詩,以期找個時機,奪回才女之位。
現在《春江花月夜》一出,前路斷得乾乾淨淨。
呂皇后氣得心口疼。
她的身邊,呂子慕手握謄本,手臂發抖,雙眼冒出驚喜之光。
而呂子芙面色蒼白,失魂落魄,絕望痛苦。
她離那個人越來越遠了。
韓府
韓國棟接受著各位同僚的恭維,心頭的疑惑越來越大。
「不對勁兒,這不對勁兒,就你師妹那三腳貓功夫,我還不知道她是什麼水平?」
等客人走後,他對著韓韞玉說出心頭疑惑。
「可這詩卻是她寫出來的。」韓韞玉說。
「也對,書上確實不曾見過。」要有這樣的詩,他早供起來了。
韓國棟敲打著腦袋,「想不通,想不通。」
韓韞玉眉眼間染著清淺笑意,「她頭腦靈活,有許多稀奇古怪的主意,祖父又不是不知。」
還真是這樣,韓國棟腦袋微點,九歲就敢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慚說要出將入相。
偶爾頭腦一靈光,作首詩算什麼。
蘇希錦原以為贏了宋唯仙,就一了百了,風平浪靜了。
誰知第二天,宋唯仙便登門拜師,讓她教自己作詩。
蘇希錦打了個哆嗦,不愧是想當神仙的人,腦迴路與別個不同。
她躲了他三天,無濟於事,對方又在門前打起了地鋪。
蘇希錦咬牙,這難道就是贏的代價麼?
這日,她打開門,背手而出。
「兄弟,」她蹲在他的地鋪前,好生勸解,「我也剛學作詩,沒有經驗可以教你。」
剛學就能作出這樣的曠古奇詩,更要抱緊大腿了。
宋唯仙從被子裡冒出一顆頭,「你莫不是怕我學會了超過你?」
蘇希錦巴不得他超過,說不得就能造就一位流傳千古的詩人。
她也跟著沾光。
「你看我像那么小氣的人嗎?」她挺了挺並不豐滿的胸脯。
「不像,」宋唯仙搖頭,「那你莫不是嫌沒有好處?」
「我家金錢挺多的,珠寶玉石隨你挑,庫房給你都行。」反正他是獨生子,家業都是他的。
蘇希錦道:「我從沒見過錢,我對錢不感興趣。」
那怎麼辦?宋唯仙眉頭緊擰,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腦袋,從胸口拿出一隻漆黑的盒子。
他將盒子打開,露出三顆黑黢黢的丸子,食指大小,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氣味。
「這是我練的丹藥,自己捨不得吃,都給你。」
蘇希錦捂著鼻子,她還是小看他了。
以為煉丹只是坊間誇張傳聞,沒想卻是真的。
「這一顆吃了可以延年益壽,這一顆吃了可以青春常駐,這一顆吃了可解百毒。」
宋唯仙指著三顆一模一樣的丹藥,說起三種不同的功效。
蘇希錦眼角抽搐,這世間果真神人眾多,她還是見識少了。
「師父,這些丹藥您要是看不上,我煉丹房裡還有,」宋唯仙神色認真,「實在不行您隨便說一種,我給您練。」
蘇希錦立刻搖頭拒絕,古代丹藥里汞、鉛、硫磺含量超標,她還想活著參加科舉。
等等,硫磺……如果她沒記錯火藥的成分就有硫磺。且火藥的產生,便是春秋時期的煉丹師所為。
一直到隋唐朝,火藥被用來製作煙花,宋朝才開始用於軍事。
而這個世界沒有隋唐宋,自然也就沒有煙花和火器。
她有一個夢想,就是幫陳國打敗遼、吐蕃、西夏、高麗.收回雞版圖。
如果她能將煙花和火藥製作出來……
蘇希錦杏眼擴睜,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散發著奇異的光芒。
「師父,您……您怎麼了?」
宋唯仙被她的眼神嚇到。
蘇希錦杏眼微眯,盯著他仿佛盯著一塊寶物,「我可以收你為徒。」
她說,還沒等他高興,便道,「但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漫說一件,就是十件百件萬件都行。師父儘管吩咐,徒兒既入師門,便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蘇希錦:「……」
這孩子說話真缺心眼。
「呵呵,」一聲輕笑由遠及近。
蘇希錦轉頭,便見韓韞玉正從馬車下來。
一身玉白色浮光錦上繡著藍色流雲紋,如山間清泉般清雅,雪間松柏般蒼翠。一雙精緻的瑞鳳眼帶著慣有的笑意,眼睛黑沉,笑不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