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交於你大理寺查處,一個月之內,務必給朕一個交代。」
「臣遵旨。」
「另外統一紙幣,建立國家錢莊之事甚有道理。」周武煦看著恭敬立在一旁的蘇希錦,「此事由你提出,本應由你管理。然你年紀太小,不如交給戶部,由你從旁監督。你當如何?」
「臣無異議。」蘇希錦躬身。
直到散朝,都沒人反對,事情尤其順利。
順利得仿佛只是說了一場夢話。
待應卯後,蘇希錦接了蘇義孝一同歸家。
蘇府兩輛馬車,今日林氏外出用了一輛,她與蘇義孝便共用一輛。
車廂內,父女皆著紅袍,腰配銀魚袋。
「我兒穿緋色真俊。」蘇義孝一臉慈笑。
艷麗的緋,使她原本清麗的容顏多了幾分艷麗。
蘇希錦只是一笑,「爹爹在司農寺可還習慣?」
「習慣,比工部習慣。」蘇義孝道,「沒那麼多應酬,司農卿話少,政事都歸他管。農事他都交給我。倒比原先還自在。」
這位大人倒懂得量才適用,蘇希錦由衷為他開心。
「只權利越大,責任越大。」蘇義孝說到這裡,愁眉不展,「每次下到田間,深覺不能為百姓做更多。」
他揉了揉眉頭,袖口翻飛,露出沾染的泥濘。
蘇希錦伸手替他擦乾淨,「昨兒韓大哥送了我一個匠人,乃公輸盤大師之後。我畫了幾副農具,讓他幫忙製作。到時候爹爹試過,若覺好用,可推廣開來。」
「你製造的,必定是好物,都有些什麼?」
「一是曲轅犁,書上曾說曲轅靈活省力,可取代直轅犁。但只是書上記載,我沒用過不知道。」
「曲轅……沒聽說過,」蘇義孝搖了搖頭,「但可以試……」
馬車悠然駛進巷道,到得裡間,突然一陡。
「大人小心!」突然花狸縱身將二人撲倒。
一陣呼嘯自耳邊划過,擦傷她的臉頰。
「有埋伏,保護好大人。」逐日朗聲喝道。
說著駕駛著馬車飛快衝了過去。
鐵靈飛舞著兩顆鐵球,替他擋箭,動作乾淨利落,虎虎生威。
不停有箭射在車壁上,發出砰砰響聲。不過片刻,車廂便成了篩子。
「趴在地上,」蘇希錦提醒。
「射馬!」外間一粗獷的聲音震得耳朵疼。
伴隨著他的聲音,馬痛苦嘶鳴,而後狂奔向前,再戛然而止。
車內幾人被癲出車廂。
蘇希錦背部中了一箭,疼得眼淚汪汪。
「射穿紅官服的。」粗礦的男聲又起。
花狸自地上一躍而起,袖子橫掃,捲起飛來的利箭,再朝原方向揮去。
只聽幾聲慘叫。
「大人,躲在車廂後。」她抽空說。
袖口銀光陣陣,一根根銀針自她袖裡飛出,射向車前,所過之處一片慘叫。
蘇義孝起身將蘇希錦護進懷裡,摸到她後背的箭杆,才發現她中箭了。
「你受傷了?」他臉色蒼白,眼眶泛紅。
「沒傷到要害。」蘇希錦搖頭,忍著肩上的劇痛,冷汗直流。
這群人一看就是沖她而來。
箭矢射完,那些人棄掉短弓,拿著刀不管不顧往前沖。
「護送大人離開。」人太多,只能邊打邊撤。
追風自房檐落下,一把抓向蘇希錦。
往後的巷道更長。
「他們是衝著我來的,」越緊急,反倒越冷靜,「別退,往前走。」
若她逃,他們斷後必死。
追風很快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往前走近,穿過去就是大街。他們不敢在大街上殺人。
鐵靈兩顆鐵球開路,追風調轉方向,足蹬巷壁,一躍而過。
那群人沒想到他兩又回來了,調頭奮起直追。卻給了花狸等人可乘之機。
鐵靈兩隻鐵球,往前一扔,打中兩人。
花狸的銀針盡數落在刺客背上。
逐日一把長劍照著穿胸而過。
……
走出巷道的那一刻,蘇希錦早已暈倒,不省人事。
夜晚的蘇府燈火通明,兩位主人早晨出去時還好好的,回來個個掛了彩。
華痴用燭火消毒,為蘇希錦拔箭,巧兒和妙兒為花狸等人包紮傷口。
林氏靠在蘇義孝懷裡淚如泉湧,「怎麼還沒醒?」
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血腥味和酒味瀰漫在房間,充斥著各人鼻腔。
「義母別擔心,是失血過多而致的昏迷,」包好最後一圈布,華痴起身讓蘇義孝二人上前查看,「我已經用藥,只要夜裡不發燒,片刻便會醒來。」
床上蘇希錦雙目緊閉,面無血色,嘴唇蒼白,氣息微弱。
「都是我沒用,」蘇義孝暗恨,「當時掉下去,若我護著她,她就不會受傷。」
「是卑職等辦事不利,未能護主子周全。」逐日帶頭跪了一地。
林氏一一扶起來,垂淚:「好孩子,多虧有你們,否則他們父女兩早就……」
她心裡充滿了感激,「還好有你們,否則誰又能想到他們那麼喪心病狂,青天白日殺人。」
說著握著蘇希錦的手,後怕不已。
蘇義孝亦沉默,活了三十幾年第一次被刺殺,簡直目無王法。
「太傅來了。」外面有人說。
「韓少爺和郡王也來了。」
林氏連忙擦乾眼淚,與蘇義孝出去迎接。
…………
蘇希錦醒來已是半夜,那時韓國棟等人早就走了。
林氏趴在她床頭睡著了。
五月天夜裡還有些涼意,她起身欲拿被子給她蓋上,誰料一動鑽心的疼痛便至肩處傳來。
林氏聽到動靜醒來,「你終於醒了,娘擔心了半宿。」
她一隻手摸著自己額頭,一隻手放在她額間,「沒發燒,還好。」
「我身體養的這麼好,怎麼可能……嘶……」蘇希錦想翻身,稍微一動便吸了一口冷氣。
「你這孩子,」林氏連忙將她扶起來,「都說了別動別動,怎的不聽話。」
「我也不想動,」蘇希錦苦笑,「可我想入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