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眾位皇子中最有皇家氣質之人。
「請皇上賜一滴龍血。」許迎年將裝有清水的碗,端至御前。
周武煦手拿銀針,果決地在手指上一點,一滴血自他指尖滴落,掉進碗裡。
許迎年端著帶有龍血的碗,走到吳王身邊。
不用他說,吳王自拿了針往指尖一戳,主動將血滴入碗中。
許迎年看了一眼,口裡喊道,「血融。」
說著端著碗在殿內走了一圈,便於各位大臣見證。
眾大臣點頭。
又至楚王、五皇子,均血融。
最後,眾人將目光聚焦於最小的六皇子身上,難道是他?
許迎年復走到小皇子面前,彎腰告罪,「小殿下,得罪了。」
六皇子抿嘴,看他拿針戳自己手指,撇過頭去。就見血滴進水便呈網狀,向四周散開。
許迎年高聲呼喊,「血融。」
眾人一看,果真如此,心裡的算盤紛紛停止撥動。
只某些人仍有疑慮,陳太保做官多年,心機深沉,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難道真是臨死跳牆,口不擇言?
反倒蘇希錦神情自若:只要水不出問題,溶是正常,不溶才奇怪。
「臣有罪,臣聽信奸人讒言,質疑皇室血脈,請陛下治罪。」
呂相躬身上前,苦笑自責。
「丞相思慮周全,赤誠忠心,何罪之有?」周武煦開懷,「快快平身。」
眾人高呼聖明。
蘇希錦隨著大眾一起彎腰,上朝什麼都好,就是禮儀繁瑣。
正想著她看見六皇子沖自己眨了眨眼睛,還用手指,指了指外面。
嘿,蘇希錦挑眉,拇指與食指挽成一個圈,表示知道了。
「今各位皇子清白已證,朕不希望以後再有任何血統爭議。望眾位謹言慎行。」
重臣稱善。
周武煦見無人有異,宣布退朝。
「啟奏陛下,」蘇希錦雙手持笏,俯身向前,「臣有建議奏請陛下。」
「哦,建議?」周武煦好久沒聽她談及社稷,此刻饒有興致,「你且說來。」
就你話多,眾人腹誹,一個女孩子這也有意見,那也有意見,安安靜靜聽他們說不好麼?
「想說的話太多,都寫在紙上了。」蘇希錦自然知曉眾人反應。
她自口袋裡掏出一迭紙,由太監呈給皇上。
周武煦眼裡帶有三分笑意,待打開一看,笑容僵在臉上,繼續看下去眉頭緊皺又舒展。
如此反應,眾人不禁紛紛好奇紙上內容。
「《關於陳國國家治理的建議》
今陳氏服誅,四海安定,國庫充盈。陛下當保持原有作風,勤儉治國,禮賢下士,不忘初心。
臣以為治國當以百姓為己任,從基本國情和實際情況出發,以提高農產力為重心,解決三農問題,發展軍事、教育、醫療、經濟……
陳國正處於特貧階段,國內百分之八十為農耕之家。然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臣以為當制定十年計劃,帶領百姓奔赴溫飽……
從農產力方面看:當抑制土地兼併,創新工具,改良技術,引進種子……地乃民生之根本,自古土地兼併降低國之賦稅,令貴族剝奪百姓土地,使貧者更貧,富者更富……」
陳氏買賣土地,為何會導致國家賦稅減少?因為貴族不用納稅!貴族不納稅,就會增加百姓稅賦負擔。
「從政治上看:維護國內穩定,堅持科舉制度,選拔人才,倡廉反腐……
從軍事上看:攘外安內,在保證國內安穩的同時,研發火器,改革軍事體制……
……」
一行行字躍然紙上,從緣由到措施,從社會到個人,從貴族到百姓,一條條,一件件,包囊萬千。
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先總後分,每條意見後面又有小分類,並富有合理解釋。
比如說尋找種子,開放海域,鼓勵通商。而海域航行又需要造船。甚至為避免航海業發達後,海國危及社稷。因此要加強海防,或先指定特別區域試點。
周武煦擰眉,越看心頭的震動越大。慢慢的,他仿佛身體騰空,站在天上,俯瞰人間。
許久之後他將紙倒扣在桌案上,深吸一口氣,「寫這些,你花了多少時間?」
「三月,」其實是三天。
從她得知自己中狀元後的三天。原本打算任職時交給陛下,算作進官場的第一彈,無奈時機不成熟。
一是當時眾人不滿她進翰林,二是她為女子,爭議頗多,三是她也感受到了朝堂多方割據,皇權式微。
但現在不一樣了,陳氏倒台,周武煦接管陳氏,皇權獨大。可以說現在皇室的實力等於呂、謝兩家之和。
「微臣見識粗淺,解讀片面,令皇上看笑話了。」
蘇希錦躬身說道,並非謙虛,而是她知道自己的不足與天真。
但周武煦不這樣想,她提出來的問題,他想都沒想過,或者他想過,但沒這麼清晰的規劃。
她用詞奇怪卻犀利,抓住事情的根本矛盾,雖說措施可能水土不服,但總體來說都令他震動!
就仿佛換了角度,又或者站在歷史之上。總之就是很奇妙。
「朕以為你已經荒廢了你的特性。」周武煦看著她說。
有時他擔心她被官場同化,有時又擔心她水土不服。
蘇希錦沉聲說道:「臣銘記於心,不敢忘記。」
「如此,甚好。」
二人不知打的什麼啞迷,令在場所有官員抓耳撓腮,撓心撓肺,心中好奇又拉不下面子詢問。
周武煦含笑,「此建議甚好,朕收下了。然它太過宏觀,朕畢生不能盡也。」
蘇希錦亦勾唇,「皇上的肯定就是微臣最好的回饋。」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有人拉著韓國棟小聲問。
有什麼是陛下餘生不能盡的?
韓國棟無奈,「我也不知道。」
但心裡隱約明白一些。
「你不是他師父嗎?」那人說。
「是啊,你是她師父,肯定知道一點內情。」
眾人不信。
哼,剛才還不屑一顧,這會兒就求道我這裡來了。韓國棟心裡得意,但,「我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