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才她突然想到,如果與工部聯合,紡織廠就是朝廷的。說不得他們會將教坊司的女子安排進來。
畢竟這些人不算人力成本。
可這有違她幫助平民女子的初衷。
韓韞玉含笑:「官員不得經商,師妹若缺人手,可問我要。」
「我已經有安排了,韓大哥可曾記得陳氏案中那些受害女子?」蘇希錦抬頜,「我將那些無家可歸的留了下來,她們有的在女醫館學習,有的就進入織坊。」
她雙眼明亮,姝麗灼目,韓韞玉只覺心頭髮麻,「師妹既有安排,不必擔憂其他。」
兩人熱絡暢聊,被冷落了的韓國棟忍不住出聲打斷,「此事待會再說,咱晌午吃啥?」
「吃涮羊肉,」蘇希錦秒接,「天兒冷,吃湯鍋暖和。」
還算可行,韓國棟雙手背於身,早一步出去。
韓韞玉道:「我讓人將綏靖接來。」
周綏靖前不久去了韓府居住,與韓韞玉同處一室。
嘖嘖。
涮羊肉做法簡單,重在羊肉薄,湯底濃,調料美。以前蘇希錦在紅宅就曾做過一次。
「還是你家的羊肉湯鍋好吃,」周綏靖翹著腿,雙手垂於身側,由侍女為他涮肉。
蘇希錦翻了個白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傷的是手,而非腿。
韓韞玉眉宇間染上幾分笑意,將燙好的羊肉轉手放進她碗裡。
蘇希錦露齒一笑,周綏靖趕走那侍女,冷哼:「我呢?不可厚此薄彼。」
這樣的事兒不是第一次發生,韓韞玉有些無奈,卻依然為他燙了幾片。
「其實這算不得正宗,」缺了辣椒,蘇希錦眯眼,突然想起什麼。
去內室拿出一隻精巧的荷包,小心翼翼打開,露出裡面細小的籽,
「爹,這是辣椒,算是一味佐料,對身體大有裨益。」
眾人第一次聽說辣椒,紛紛捧在手裡細看。
「似是有些熟悉,」韓國棟皺眉,想不出在哪裡見過。
「女娥公主送的。」蘇希錦提供線索。
「那就是了,」韓國棟恍然,「聽說是那邊的聖物,產量少,極不好養活,薩滿巫族最是愛用。」
「薩滿聖物?」蘇希錦驚訝,不是番邦來的痛椒嗎?
韓國棟喝了口酒,「只是聽人隨口一提,並未在意。」
如此,蘇希錦也沒放在心上,「此物喜暖,不耐旱也不耐澇,需精細打理。」
「明年開春爹爹給你種,」蘇義孝將之收好,感嘆一句,「今年天冷,雪比慶豐三年還來得早。」
一句話讓蘇希錦想起商州雪災。
入冬不過一月,就有了雪災,等到最冷的時候怎麼辦?
「大雪壓境,恐形成強寒潮災害。」蛾眉微凜,蘇希錦憂心忡忡,「到時泥途盡冰,陸路不通,運河冰封,糧食運輸不暢,不說百姓,貴族亦會遭殃。」
韓國棟也想到了這個,問她:「有何對策?」
蘇希錦道:「從百姓來講:存糧、貯衣、備炭,加固危房,勤掃雪,地里若有莊稼,最好全收回家。」
「從官府來講:督促百姓行動,疏通道路,搭設粥棚,情況嚴重時,可開放糧倉,防止流民暴亂。」
一字一句,條理清晰,逐次遞進,韓國棟聽後忍不住稱讚。
韓韞玉目含欣賞,周綏靖一拍桌子,吼道:「跟你比起來,我像個廢物。」
蘇希錦點頭,「你就一個優點,有自知之明。」
他氣極,顧忌韓國棟在場,不敢有大動作。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無論準備多充足,每年凍死的人依舊成千上萬。
「今冬木炭產量不足,炭火價高。朝廷以低價出售二十萬石木炭,仍供不應求。」說及此,韓國棟放下碗筷,神色擔憂。
一桌子人都沒了吃飯的興致。
「為何不用石炭?」蘇希錦抿了一口湯。
石炭就是煤。
「多煙,濕氣重,」最主要是煤一般用於煉鐵,沒人拿它取暖。
「可以碾碎,加入少量黃土,做成中空的圓柱體。」簡單來講就是蜂窩煤。
如果取暖的話,可以直接燒塊,「只是燃燒時應保持通風,否則容易中毒。」
燒煤取暖會對環境造成危害,蘇希錦以前的城市不許這樣做。但在空氣清新,人多凍死的古代,顯然不必擔心這個。
韓國棟沉思,如果石炭真可以替代木炭,那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眾人緊繃的神經緩和,韓國棟問她:「為何今早朝不說?」
蘇希錦撇嘴,「陪太子讀書。」
早上那一出明擺著呂相扣留商州摺子,給楚王攬功績。
門下之人一個個打掩護,要將楚王送往商州,楚王此去必定順利無憂。哪裡用她獻計獻策?
慶豐八年十一月,保德大人回國途中,死於雪災。同時遼國傳來噩耗,遼國皇帝耶律洪齊駕崩。
他的死非常傳奇,據說是想強迫女單部落的女娥公主,被公主用宮絛勒死。
遼皇死後,女娥公主逃亡。
這位昏庸的皇帝真如薩滿巫女預言的那般,死於女人床上。
就是可惜了前任皇后那紅彤彤的心臟。
遼皇駕崩,遼國亂,諸位皇子紛紛起兵奪位,同時北方勢力虎視眈眈。
遼國二皇子耶律俊基向陳國求援,陳國答應給他一支軍隊。
有時不知蘇希錦是烏鴉嘴,還是先知。
自那頓羊肉火鍋三日後,靈隱寺國師空智大師突然下山示警。
南方星宿不定,恐有大災。
空智大師非國家大事不開佛口,周武煦得到示警,格外重視。
當日便下令開太廟,為黎民百姓祈福。
文武百官在雪地里祭拜先帝,大雪紛紛揚揚,將頭頂烏紗染成白色。紫緋官服,一如雪洗。
眾人跪於雪地,瑟瑟發抖,認真虔誠,不敢有一絲怠慢。
那日祈福之後,朝中大臣多染風寒,蘇希錦不幸就成為了其中一員。
嗓子干痛,咳嗽、發熱,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吐槽,「這大災沒來,流行感冒倒來了。所以說和尚的話有時也不可信。」
鐵靈抱著一罐核桃吃得正香,聞言好奇問:「什麼流行,什麼感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