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韞玉不言語,周綏靖神色微黯,推了他一把,「你不是說心上人回京了?帶我去看看啊。」
解儀坤立馬閉嘴,眼裡柔光波動,撒手就跑。周綏靖連忙追上去。
剩下蘇希錦、韓韞玉兩人,相視一笑。
反正官都當了,也不怕有人說閒話,她說,「我提前了十五天。」
去時二月二十三,回來八月八日。
四周人來人往,他伸手捉住她的手,捏了捏,「瘦了。」
大哥,這可是在宮中哎。
好在官府衣袖寬大,蓋住兩人的手,外人只以為兩人走得很進。
「要是胖了,不得對不起登州百姓?」
他卻沒笑,晝夜擔憂,好幾次夢中驚醒,怕聽到她的消息,又怕聽不到她的消息。
「下次,若你要外放,我隨你一起吧。」
蘇希錦抬頭,「你教六皇子功課,又要忙於尚書省,如何走得掉?」
與她不同,他不能隨意離京。皇上需要他制衡朝野,需要他協助處理波詭雲譎的朝堂風雲。
而那些兵行詭計,世家心術,都是她學不會的。
「朝中能人輩出,我走了,自然會有人頂上。」他神色淡淡,「且我身子羸弱,正好陪你外任。」
蘇希錦想到林舒正的話,隱隱有些擔憂,「你的身體……」
「絕對陪你白頭偕老,」他勾唇,目光微冷,話語意味深長。
蘇希錦赦然,她不是那個意思。
又覺得不對,他怎麼知道表哥對她說的話?
「我身邊有你的人?」
他沒回,指著前頭那紫色馬車,「我送你回府。」
一聽回府,蘇希錦立刻嘴角下拉。去登州前,她怕林氏擔憂,決定先斬後奏,並未告知她實情。
涼了。
到底還是個孩子,韓韞玉斜睨了她一眼,鬆開手心,為她斟茶,「我找少司農有事相商,正好與你一同前去。」
蘇希錦心下頓松,加之車內涼爽,茶香瀰漫,竟然打起瞌睡來。
他令人放緩馬車,手裡拿著一迭信件,筆力穿透,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
回府,迎接蘇希錦的是林氏淒悽慘慘戚戚的哀容。
「娘,」蘇希錦上前兩步,極盡討好。
林氏撇過頭不說話,她才不是她母親。
哪有女兒在外出生入死,母親卻不知道的?
「娘,」蘇希錦小聲輕哄,「您看我一眼啊?」
林氏閉眼,倒在商梨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樣子,沒半個時辰絕對止不住。
「娘……」涼了,蘇希錦轉頭看向韓韞玉。
「伯母,」韓韞玉上前道,「不知府上可做好了飯?今日沒來得及吃。」
聽到韓韞玉的話,林氏默默擦乾眼淚,「已經好了,伯母這就給你端去。」
蘇希錦看了看兩人,這兩人什麼時候這麼熟悉了?
飯桌上,林氏一邊給韓韞玉夾菜,一邊對華痴夫婦噓寒問暖。視蘇希錦與無物。
蘇希錦求救似的看向韓韞玉,對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著急。
第二天,朝廷下令免登州百姓三年稅賦。皇上親手為女醫館題名,前去登州的女大夫,皆可入京都醫舍。食君俸祿,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封華痴為太醫被婉拒,容娘子為八品鄉君,同樣林家也有個八品的名頭。至於那些為時疫出力出錢的人,則由當地官府送錦旗,出力多的,還可免稅以示嘉獎。
皇上給蘇希錦放了三天假。
前頭兩天她都在處理史館之事,離京半年,送上來的文本堆積如山。她看了一些,在見到竇勇誇她百年難遇,驚世之才時,暗自挑眉。這竇勇拍馬逢迎的老毛病又犯了。
休假最後一天,齊王妃和梁夫人邀她過府一敘,說是要介紹個朋友與她認識。
按說她如今的身份不適合與這些官眷來往。然蘇希錦想到兩位平時對林氏的照撫,思量了一下,還是去了。
地點定在上次的酒樓,齊王妃依舊一副賢惠大度的模樣,梁夫人於她右手作陪。
「可算來了,」齊王妃招了招手,「你可別行禮,本王妃一個內宅之人,擔待不住。」
梁夫人捂嘴一笑,「過不了多久,咱們就得向蘇少卿行禮了。」
如今蘇希錦風頭正盛,她倆若不是憑著林氏的關係,恐怕也是見不到人的。
誰能想到去年剛入朝的小姑娘,一年間連跳四級,直接成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
蘇希錦淡淡笑了一下,想著兩人是為自己介紹人。目光在屋裡巡視一圈,除了她倆,再無其他人。
齊王妃指著她,對梁夫人笑道,「你瞧,我就說她想不到吧?」
蘇希錦納悶,想不到什麼?難道這個人她認識不成?
「都是見了面的人,還為別人求了恩典,竟然猜不到?」梁夫人提示。
蘇希錦茫然,見了面,求了恩典,莫非是……
呼之欲出之際,內屋走出一明朗颯爽的女子。那女子三十來歲,梳著同心髻,頭戴兩隻燕尾釵,一身石榴紅雲紡,端的是明艷大方。
不是容娘子是誰?
「婉容,」齊王妃對她伸了伸手,「你輸了,城東那家鋪子歸我了。」
陸婉容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要便拿去,哪次好東西沒給你?」
「容……長善鄉君,那日多謝你為登州解囊相助。」
原來她就是之前齊王妃說的奇女子,真是沒想到。
「錢財乃身外之物,去了再來,」陸婉容對她坦然一笑,「多謝蘇大人為長善求的恩典。」
到手的鄉君稱號,不要白不要。
陸婉容,陸侯爺的嫡幼女,年三十四,曾嫁與昌平伯爵世子為妻。因世子納妾而自請下堂。
陸侯爺覺得她敗壞門風,受繼室挑撥,將之逐出家門。
孤單無依的陸婉容,並未求饒,只是頭也不回走了。
再回來便成了商界有名的容娘子。
她是京中女子異類,與女子典範的齊王妃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之人。
然這兩人竟然是多年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