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可,」恰說完,身後驀然傳出一道聲音。
轉頭一看是鄒大人趕到了,他滿臉賠笑,「大人,那個是蔣家的。」
不說蔣家倒好,說起蔣家蘇希錦就來氣,「怎麼?蔣家花錢買了還是蓋了他蔣家的章?」
「是蔣家自建。」
蘇希錦拊掌稱讚,「如此正好,方才有一大夥烏衣教眾無家可歸,這不有現有的空地嗎?」真是瞌睡遇到枕頭,合了心意。
鄒大人尷尬,又聽她道:「蔣家平時保護費收得好好的,不會連空著的房子都不給自家兄弟安排吧?」
「這下官如何知道?」鄒大人開始推卸責任,「下官與蔣二爺並不熟悉。」
蘇希錦拍手打斷,「聽著,城外不遠處有個空倉,可安置數百上千人,凡有烏絲帶的,優先前往空倉。放心,你們買了烏絲帶,都是兄弟,蔣家不會為難你們。」
說完就將這個消息散發到州內外,又讓隨從帶著領著百姓過去。完全不給鄒大人反應的時間。
瞧這,壓力不就小了嗎?
「蔣家安置這些百姓,也算功德一件。」她笑說。
鄒大人還能怎麼辦?唯有點頭附和,眼裡散發著詭異光芒。
……
鳳仙樓,「什麼?她把人引到那邊去了?」蔣二爺驚臥而起。
「鄒大人是這樣說。」來人忐忑。
「趕出去!都趕出去!」
「不可,」懷裡的女子按住他的手臂,衣衫輕薄,雪肌半露,聲音曼妙。
「雪娘,為何不可?」
蔣二爺捉起柔若無骨的手,低頭親吻,「要知道那倉庫可不是一般之地,萬一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她既說買了烏絲帶的教眾進去,二爺將人趕出來,以後誰還會買烏絲帶?」雪娘柔聲分析,「二爺莫要中了她的挑撥離間計。」
蔣二爺一想,確實如此,「可那倉庫……」
「圈起來,加派人手,不讓他們往外走。」
「還是雪娘聰明,不枉二爺我寵你。聽見沒有,還不快去辦?」
後半句是對那報信之人說的。
「奴家哪有蘇大人厲害,」雪娘嘟嘴,一把推開他,「奴家聽說二爺邀請蘇大人好幾回了。」
「吃醋了不是?」二爺就喜歡她這妒婦樣,只覺得身子骨都軟了,「不過是看在她的官身上,你想想,若得了她,整個惠州不就盡在掌握之中?你放心,無論怎樣,你都是二爺心頭寶。」
男人都一個賤樣,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雪娘心冷,她倒要會會這個蘇大人。
百姓濕答答窩成一團,飲食不定,人口密集,若有個傷寒感冒,就得傳染一群人。
蘇希錦心中擔憂,嶺南條件太差,她能調動的資源就那麼多。
不比時疫,洪災中百姓最大的問題是救助和安置。一旦得到安置,遠離性命之憂,願意解囊相助的人就少了。
況解囊相助是情分,官府負責才是本分。說到底還得官府想辦法。
施粥、提供醫療,安撫人心,防暴動,防時疫。然遠遠不夠。
「這個問題,你找我呀。」
玉華公子從容而來,明明暴雨狂風,他身上愣是找不到一處濕潤。
「你有何辦法?」蘇希錦瞥了他一眼,「空出房子,價高者得?」
「嗨呀,這不為了劫富濟貧嘛,」完全沒有一點趁火打劫的心虛,果然是火里走刀里滾的男人。
「趕明兒我就讓人在各處架粥棚,」黛紫色牡丹華袍與簡陋的破屋中格格不入,「再幫你給城中富戶透個信,放心,有我為先,他們不敢不跟。」
哪家老爺在外面養了小,哪個貴婦底褲什麼顏色,他都能給人扒得乾乾淨淨。
「倒也不必,」蘇希錦搖頭,「憑自己的本事賺錢吃飯,積累財富,想怎麼花在他們自己。」
玉華公子微微一愣,眼裡閃過奇異的光,他看著她,「我以為你們這些當官的,巴不得讓富人掏錢。」
「我也想啊,」蘇希錦頷首,微覺可惜,「可三觀不允許。」
無論哪個階級,想要維穩,平白無故壓榨富戶都不是一個好的做法。
「何為三觀?」
「價值觀,世界觀,人生觀。」蘇希錦聳了聳肩,「不跟你扯了,本官還得讓醫署備薑湯。」
「我有馬車,送你一程。」
「不必了,」有男聲說,「薑湯來了。」
蘇希錦轉頭,就見憶塵端著薑湯過來,頭髮凌亂,「夫人做了許多,大人且先喝一碗。」
「你怎麼來了?」蘇希錦皺眉,忙將他拉到身後擋著。
此地人多嘴雜,焉知沒有烏衣教的人?
她還沒弄清他身世之謎,說不得是張王炸。若被烏衣教截胡,不白養著他了?
這話聽在兩人耳朵里,卻有了不同見解。
玉華公子細長的眉毛一挑:韓大人聰明一世,後院起火啊。
憶塵心下溫暖,「沒有人看見,就是看見了又如何?不還有大人嗎?」
蘇希錦搖頭,「本官可沒那麼大能耐,若非你……自己的命自己珍惜。」
京都,韓府。
近日的信息收到,韓韞玉展開,一目十行,飛速瀏覽。
「救了一男子,甚密……與玉華公子相交密切……」
雙眉蹙緊,心底漸沉,酸漲疼痛。果如他所料,師妹一旦獨立就得放飛。
那玉華,嘁,真是不死心。
接著往下讀,「惠州水災,蘇大人率兵親臨前線……」
水災?
是了,如今正值汛期,惠州曾有水災記載。餓殍千里,莊稼盡毀,她又是個躬先表率的性子。
酸脹轉化為心憂,一封信讀下來,心情一波三折。七上八下,真讓人不適。
房門敲響,凌霄未進去,「大人,宮裡傳來消息,惠州八百里加急,洪水現世。陛下命大人儘快進宮商討相關事宜。」
小心折好書信,他站起身,「備車。」
福寧殿,熟悉的格局,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神情。
周武煦一如既往,穩坐龍椅,面無表情。
「八百里加急,惠州洪災,諸位有何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