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若無事,韓某先行一步。」
「等等,那個……你病情如何?」
韓韞玉目光微異,「勞公主掛心,一切安好。」
「這樣就好,」嘉樂公主舒了一口氣,從衣襟里拿出一隻精緻的荷包,「這裡面裝的草藥,是我親手采的,對喘疾很有效。你睡前放在枕邊,能穩定病情,長久可減輕喘疾。」
她微微探身,嬌臂伸進車窗,手指白嫩如蔥。身上不時傳來一股奇特的香味,似藥草混合著廟裡的香火。
韓韞玉眸子轉暖,幾息之後終是接過荷包,「多謝公主。」
「不必客氣,」公主將雙手背在身後,往裡看了看,「大人這是要去城西嗎?本宮今日出門太急,沒備馬車。你帶本宮一程可好?」
美目盈盈,笑容嬌俏,端的是美麗可人。
「這恐怕不妥,」韓韞玉拒絕,「男女有別,還請公主另置馬車。」
說完敲了敲車廂壁,凌霄得令,立刻趕馬離開,不一會兒就將粉色身影扔在身後。
他有些話想問,卻知道不能問。
主子的事,下人不得多言,只可惜了那樣善良大氣的蘇大人。
廂內,韓韞玉捏著那枚荷包定定出神,突然他道,「去靈隱寺。」
「是。」
雖不知大人為何突然變了心意,凌霄仍是毫不猶豫回,並在前個路口,調轉馬頭。
靈隱寺內,空智大師翹著二郎腿,左手一隻燒雞,右手一杯黃酒,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曲兒。
「燒雞配酒,天長地久。」嗯,香。
突然,他雙目一定,耳朵輕動,下一刻飛快將酒肉藏進金身佛像的紅布下,伸手一抹嘴巴,正襟危坐。
「師父,」有小和尚恭敬敲門,「韓施主求見。」
屋裡傳來若隱若現的肉香味,小和尚皺了皺鼻子,認真嗅了兩下,味道又不見了。
是了,師父德高望重,佛法無邊,怎麼會吃這紅塵俗物?定是他嗅岔了。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空智大師扯了扯鬍鬚,那傢伙來做甚?打擾他吃喝享樂,遂道:「不見。」
「晚輩已經在這裡了,」韓韞玉翹唇,「還請大師暫時放下身前之物,允晚輩一見。」
空智大師看了看紅布,滿臉無奈,「進來吧。」
這傢伙當真難纏,狗鼻子也沒這樣靈的。
踏進房門,老和尚一手持念珠,一手平放,嘴裡不停念叨著佛語。
「小沙彌已經走了,大師可以先用餐。」
「嘿,」空智大師扔了念珠,從紅布下掏出酒肉,「說吧,這次找老夫又為何事?」
韓韞玉拿出那隻精緻的荷包,「還請大師幫晚輩看看,這裡可有異處。」
空智大師聽後,擦了擦手,先是將荷包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將裡面的藥草拿出來觀察。
「沒什麼,都是些尋常藥物,清熱解毒,是哪個小姑娘送你的吧?」
韓韞玉垂眸,「真沒有異樣?」
「嗨,你還不信老夫,」空智大師撇嘴,鬍子跟著亂顫,「都說了只是常見之物。這小丫頭也是有意思,還在荷包里裝些香灰。」
說著將荷包扔給他,「你最近少些走動,上次舊疾復發,也沒查明原由。」
上次他病得委實突然而奇怪。
京中某些府邸,大人們一回府就開始清理罪證。陛下愛才若渴,今日解世子那一遭,讓他下定決心徹查當年之事。
當初所有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之人,莫不臨危自查,力圖洗得乾乾淨淨。
那竇勇也是,嘴裡沒個把門的。升官發財了還記著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做甚?
這下玩脫了吧?
又有人利害相關人物,想得更長遠,打定主意不讓蘇希錦回京。
京中如何先不表,遠在惠州城的蘇希錦,卻看著參軍報告,陷入沉思。
惠州多鹽,官鹽價高。而百姓醃製魚肉野味,均需用到鹽。為了減少成本,紛紛從各處購買私鹽。
如此私鹽泛濫,漸漸影響到官鹽銷售。
「私鹽委實可恨,」鍾大人氣極,捏緊拳頭,「大人,不如咱們加大執法力度,嚴查私鹽,將私鹽商販抓起來?」
蘇希錦好笑,「你當那販賣私鹽的都有誰?」
不只是百姓,便是販賣官鹽的官員,也牽扯在其中。真要抓,只怕牢里都裝不滿,還影響官府日常運作。
這事前面有不少大人都做過,後來不還是得將商人放出去?
最重要的是,不管鹽產量多大,只要官府控鹽,百姓吃不到便宜的鹽,總會向私鹽看齊。除非官方肯降價。
「大人,」她能想到的,韋大人也能,「總這樣也不是辦法,百姓購買了私鹽,如何再購買官鹽?不如再向上申請,降低鹽價,讓官鹽與私鹽同價。如此,百姓必不會再購買私鹽。」
「也不妥,」蘇希錦搖頭,「想法是好的,但做不到。」
一是朝廷不答應,人專門想抬高鹽價,憑著這點收稅。二是官鹽降價,私鹽必降得更低,如此會形成惡性循環。
左也不成,右也不成,到底如何才好?總不能任其發展吧?
蘇希錦垂眸細想,「堵不如疏,如今鹽業為民制官賣,若改為民制官控民賣呢?」
就像現代的代理授權一樣,朝廷讓渡一部分權利,將食鹽承包出去。
「大人何意?」眾人不解。
鹽鐵可是國之命脈,如何能交給百姓售賣?這不僅僅是荒唐,更是違法了。
「官鹽不再零售,而是批發。咱們設計一樣東西,譬如鹽鈔和鹽引,設定每張鹽鈔可購買鹽的分量。讓擁有鹽引的商人進鹽場購鹽。而具有鹽引的購買者,必須註明其銷往何處。」
到時候,只怕官府不管,各商家也會自己舉報私鹽。
這樣依舊是官府控鹽,只不過商家先購買鹽鈔,求得路引,便是清朝的做法。
只不過這樣有兩個缺點,一是本來官府定價就不便宜,而商家還需要花費路費、人工費、時間成本等,只怕打擊了私鹽,價格仍舊高昂。
二是朝代變換,或者哪個地方出現大災難,朝廷要錢,又會收稅加價。如此每年鹽價不一樣,鹽鈔也面臨著貶值。
「妙啊,」正想著,鍾大人撫掌大笑,「還是大人有辦法。如此一來,咱們只要牢牢控住鹽場就行。凡來購鹽者,皆出具鹽鈔和鹽引。」
他怎麼就想不到呢?
「大人,咱們快把此法報於朝廷,說不得會得上面嘉獎呢。」
蘇希錦沉默不語,這不容易,估計又要得罪好大一批人。
且她的目的不僅僅是打擊私鹽,還想讓老百姓用上便宜的鹽。
